对特里布莱的话语,庞大古埃和巴汝奇理解各异
庞大古埃继续说道:“他是在说你是个疯子,而且疯得非常厉害!竟至人到老年,还想结婚,约束自己,奴役自己,真的是疯到了极点!他让你‘当心教士’。这是在预先告诉你,让你变成乌龟的将是个教士。这话我绝对没有理解错,我敢以世上无可与其重要相比的名誉跟你打赌。我敢说,即使我当上了欧罗巴洲、阿非利加洲和亚细亚洲的无出其右的和平君主,我仍旧这么说。
“你知道,我实在是非常信任我们的这位‘明智的狂人’[1] 特里布莱。你先前所得到的神谕和预言,虽然说你是命中注定要当乌龟的,但都没有明确地指出你妻子将与何人通奸,是什么人将让你当上乌龟的。可这位可敬可尊的特里布莱却给你预测到了,向你宣告了。这简直是太丢人现眼了,太不成体统了,竟然让一个教士使你成了乌龟!让一个教士来奸污你的爱妻,污损你的婚姻,是可忍孰不可忍!
“特里布莱还预测你将成为布藏塞的风笛。这是什么意思呢?是在说你是属于带犄角的一类,你头上将长上犄角。这跟那个代其兄弟向国王路易十二说情者一样,他本想获得布藏塞的征盐税权,但结果却只是弄到了一支风笛。你也注定如此,本想娶到一位贤妻良母式的妻子,到头来竟然弄了一个有失检点、忘乎所以、风笛似的只会大声嚷叫的讨人嫌的恶女子。
“另外,特里布莱还用猪尿脬羞辱你,并用它猛击了一下你的肩膀。这是在预告你,你未来的妻子会经常地打你骂你,捉弄你,偷你抢你,摆布你,就像你从前偷沃卜通的小孩子的猪尿脬一样。”
“您理解的完全错了,绝不是这么回事,”巴汝奇反驳道,“我绝对没有想过要退出疯人圈子。我坚持不懈地要当疯子,而且我承认自己就是个疯子。所有的人全都是疯子。老实说,在洛林省,‘疯子’与‘所有的人’差异甚微 [2] 。所以说,人人皆为疯子。所罗门就曾不无道理地说道,疯子的数量是无穷无尽的。亚里士多德也曾说过,无穷是个无法增减的数字 [3] 。如果我疯了,可又不承认自己是疯了,那我就拼命地疯下去。疯子之所以多得如此无以计数,原因概源自于此。阿维赛纳就曾指出,疯狂的种类多得不得了,无以计数。
“而特里布莱所说的其他话语以及他所做的其他动作,那都是对我极其有利的。他说到我妻子时,提到‘当心教士’,那是在告诉我,她喜欢燕雀 [4] ,好像卡图鲁斯的勒斯比雅 [5] 所养的燕雀一样,它会捕食苍蝇,与善于捕捉苍蝇的多米西安 [6] 一样,生活得十分惬意快乐。
“特里布莱还说我妻子有点土气,像乡下女人,如同索里厄 [7] 或布藏塞的风笛似的,爱吵爱闹。老实说,我们的这位忠实的特里布莱非常了解我的秉性和情感。我可以明白无误地告诉您,比起那些珠光宝气、华服在身、下部熏香的贵夫人来,我却更加喜欢小牧羊女,她们虽披头散发,屁股上散发出一股苜蓿味,但却比那些贵夫人强。我喜欢风笛的声音,不喜欢宫廷中的古琴、提琴、曼德琳所奏出的轻飘飘的声响。
“是的,特里布莱还用猪尿脬猛击了一下我的肩膀。天主在上!这能说明什么呀?这只会对我有所帮助,减少我到炼狱里去受的刑罚的苦痛。再说,被猪尿脬打一下,再重再重,也不会觉得疼的,如同轻轻地拍了一下侍从似的。说实在的,特里布莱可真的是个好疯子,心地善良,慈眉善目。谁若觉得他不好,那可真的是作孽呀!我是由衷地理解他的。
“说到用猪尿脬击打我,那也只是表示新婚宴尔,新娘与新郎打情骂俏,这不是新婚夫妻间常有的事吗?”
[1] 原文为希腊文,“明智的”与“狂人”合并而成。
[2] “疯子”和“所有的人”读音相近,而且系洛林省内的两个相邻的村子的名字。另一说是,洛林省方言中,这两个词读音完全相同。
[3] 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4卷第8章。
[4] “燕雀”与“教士”在原文中为一词多义。
[5] 勒斯比雅系卡图鲁斯的情妇。
[6] 多米西安系公元81年至96年间的罗马皇帝,史学家绥托纽斯说他每天用刀扎苍蝇取乐。见其《多米西安传》第3章。
[7] 索里厄系邻近索米河的一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