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达吏在巴舍公爵府遭打记(续)
“又过了四日,又来了一位瘦高个儿的年轻的执达吏,在那位又肥又胖的教长的怂恿之下,又要传讯巴舍公爵。他一到大门口,门房当即辨认出他是何许人也,连忙摇铃通知里面。府中人一听这急促铃声,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此时,罗亚尔在揉面,他的新娘在用箩筛粉,乌达尔在整理账目。府中众位贵族大人正在打球,巴舍公爵与他的夫人在玩三百零三分 [1] ,小姐们在玩骨块游戏,卫队在玩“皇帝”[2] ,侍从在玩猜榧子 [3] 。大家正玩在兴头上,听见了这摇铃声,知道是执达吏来了。乌达尔立即放下账簿,忙着装扮;罗亚尔与新娘赶紧穿上艳丽华服;特鲁东边吹笛子边敲鼓。众人全都兴高采烈,精神头儿十足地忙着准备,戴好准备打人的皮制手套。
“巴舍公爵走到庭院里,与年轻的执达吏迎面相遇;执达吏连忙屈膝请安,并声称自己并非肥胖教长唆使来的,请公爵大人息怒。他巧鼓三寸不烂之舌,声称自己奉命行事,不得已而为之,虽说是在为教士跑腿,为修道院当差,但他仍可为公爵大人效力,任凭公爵大人差遣,事无巨细,定当全心全意,尽心尽力,绝无懈怠。
“巴舍公爵听了年轻的执达吏这番言语,便开口说道:‘很好,我很高兴。咱们先把传讯之事暂且放下,先来喝点甘格奈的好酒,请你赏光,参加我所主持的订婚礼。乌达尔神父,请你带这位先生去喝点美酒,然后再请他前来大客厅参加订婚典礼。大家都非常欢迎你大驾光临,执达吏先生。’
“那年轻的执达吏畅饮饱吃之后,便跟随在乌达尔神父身后,来到了大客厅。大客厅里,全体闹剧演员全都准备停当,只等登台演出了。待那执达吏一迈出大客厅,众人便满脸笑容地对他表示欢迎;他也向众人颔首致意。这时候,只见乌达尔神父向那对新人念念有词,与他俩握手、相吻之后,转身向在场众人洒了圣水。仆人随后将酒菜端上,彼此开始互相拍击。执达吏拍打了乌达尔许多下;乌达尔的皮手套藏在衣服里,这时猛地抽将出来,戴到手上,冲着执达吏的面部重击过去。仿佛是一声令下,众人早已戴好皮手套,跟着向执达吏击去,拳头似雨点一般落在他的身上、头上。
“大家边打还边大声地喊道:‘喜事,喜事,大喜事!记住了,别忘掉!’
“这一通暴捶,拳拳着力,直打得执达吏嘴巴里、鼻子里、耳朵里、眼睛里全都在流血。末了,执达吏的肩膀、额头、后脑壳、前胸、后背、胳膊、大腿、小腿,全都伤痕累累。我敢说,在亚威农举行狂欢节的时候,那帮学生的那种折腾劲儿,与这次殴打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此刻,执达吏已躺倒在地,不省人事。随后,有人往他脸上泼洒了些好酒,用黄绿相间的布条 [4] 系在他的袖口上,把他给弄上了他的那匹脏了吧唧的老瘦马。我不知道他回到布沙尔岛后,他老婆或者当地妙手回春的郎中是否替他进行了包扎和诊治,反正自此之后,再没听见谁提起过他。
“第二天,又来了一个执达吏,因为前面的那个执达吏未将包里的传票送达,所以那肥胖教长便又差了一位前来传讯巴舍公爵。与他同时前来的还有两名法警,以便保护这位执达吏的人身安全。
“门房一见,连忙摇铃通知里面。众人听见铃声,知道又有执达吏跑来,无不高兴万分。此时,巴舍公爵正与夫人及贵族们一起用膳,得报后,立即让人将执达吏请了进来,让他坐在自己身旁,让两个法警与小姐们坐在一起。大家高高兴兴地吃罢了饭。等到送上饭后甜食时,执达吏便站起身来,把传票拿了出来。巴舍公爵客气地请他把副本留下;执达吏已准备好了,便将副本交给巴舍公爵。后者接过传票副本后,立即掏出四个‘太阳币’送给执达吏和那两位法警。这当儿,众人已经准备完毕,特鲁东立即敲起鼓来。巴舍公爵便上前邀请执达吏留下,参加他府上的一个订婚典礼,并诚恳地请他替新人们做证婚人,当然,随后会有厚礼奉上的。执达吏很有礼貌地拿出书写工具,准备好纸张笔墨。这时候罗亚尔,从一边的门里走进大客厅,而他的未婚妻则穿着订婚礼服,在府上众位小姐的簇拥下,从对面的门里来到大客厅。乌达尔神父穿着道袍,拉住新人们的手,问了他俩是否愿意订婚,结为伴侣,然后又为他俩祝福了一番,接着便开始洒起了圣水来。一应仪式弄完,酒菜上桌,并开始分发许多的白色和橘黄色的彩带 [5] 。与此同时,戴上了皮制手套的拳头开始在做准备活动了。”
[1] 此系一种纸牌游戏。
[2] “皇帝”是意大利的一种纸牌游戏。
[3] 此系意大利十分流行的一种游戏,对方一举手,一方则必须立即说出几个指头。
[4] 此系呆傻人和疯子的标记。
[5] 举行婚礼时的一种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