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古埃来到钟鸣岛,以及我们听见的声音
头一天以及随后的两天里,我们一直在海上往前行驶着,没有发现陆地等任何东西。第四天,我们才发现一片陆地,领航员告诉我说,那叫钟鸣岛 [1] 。我们仿佛听见从远处传来了阵阵大的、小的、中等的钟在齐鸣,如同在巴黎、图尔、日尔若 [2] 、南特、墨东 [3] 以及其他一些地方的大瞻礼节期间那样。
越往前行,越是清晰地听见那群钟齐鸣的声音。我们不禁在想,是不是多多那的铜锅 [4] 或奥林匹斯山的七音门 [5] ,或者埃及底比斯的美姆农坟墓上的那个塑像所发出的声响 [6] ?是不是从前在阿洛里德斯附近的利帕里岛上 [7] 那座坟墓周围所听见的声音?但是,从地理学的角度来看,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呀 [8] !
“我在想,”庞大古埃说道,“是不是有一窝蜜蜂飞掉了,那儿的人便敲响大锅、小锅、盆桶等,以便将蜜蜂吸引回来?当然,他们还会敲响诸神之母库贝里的给祭司们用的铙钹的。”
船只又向前靠近了一些,在钟声之中,我们还听见有岛上居民们那不停地唱着的歌声夹杂在其中。因此,庞大古埃提议在靠近钟鸣岛之前,先停靠在一座小的岩石山旁,我们发现那儿有一座隐修院和一个小花园。
在隐修院里,我们遇上了一个小隐修士,名为勃拉吉布斯 [9] ,格拉提尼人氏 [10] 。这小隐修士便将这钟声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给我们说了个透彻,而且还非常奇异怪诞地款待了我们:他竟然连续四天让我们别吃东西,声称在整个钟鸣岛也都将受到如此这般的款待,因为此时正是“四季斋戒期”[11] 。
“我真弄不懂这是在搞什么鬼,”巴汝奇说道,“我看这不是什么‘四季斋戒期’,而是‘四季风期’,因为不进食,肚子里只能装风了。怎么,你们这儿除了斋戒,就没有别的消遣了吗?我看这可真是够呛啊。那我们连宫中的庆典也别去参加了。”
“在我的那本多纳图斯 [12] 的语法书中,”约翰修士说道,“我只发现有三个时态 [13] :过去时、现在时和将来时。而这儿的第四个时态 [14] ,应该给仆人当赏钱 [15] 。”
“这个时态,”埃庇斯特蒙说,“是希腊人和拉西奥姆人在天空多云 [16] 时的一种逾过去时的不定过去时,并且变成了一种战争的和聚居的时态。还是麻风病人说得好:‘要有耐心! [17]”
“这可是注定了的,”那小隐修士说道,“这一点我已经对你们说过了,谁若表示反对,就将被视为异端,是要上火刑的。”
“你说得很正确,神父,”巴汝奇说道,“但在海上时,我可是更害怕被水浸湿,更怕被淹死,而不怕被火烤,被火烧死的。好吧,就让我们来守斋吧,见鬼!我已经饿了很久了,弄得都成了皮包骨了,我真担心最后骨头架子都会散了的。不过,我倒是更担心一件事:我若斋戒的话,会给你添麻烦,让你不舒服的,因为我不懂规矩,长相又难看,这一点很多人都给我指出过,而且我自己也这么认为的。说实在的,我倒并不在乎守斋,因为守斋真的是小事一桩,很容易做到;我只是更担心将来会无斋可守,因为到那时就没什么可以吹嘘、可以夸耀的了。看在天主的分上,既然赶上了斋戒期,那就守斋吧,我都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饿过肚子了,也该温习一下了 [18] 。”
“如果必须守斋的话,”庞大古埃说道,“也就是别无出路,那就只好这么做了。不过,我得把我的书拿出来看一下,看看在海上看书是不是与在陆地上看书一样好,因为柏拉图在描绘一个愚蠢、无能、无知的人时,就把他比作在海上的船里养大的人 [19] ,就像我们所说的那样,长在酒桶里泡大的,只知从酒桶的窟窿里往外看 [20] 。”
我们这几天的斋戒可真的是要了命了,因为头一天我们只是马马虎虎地、有一顿没一顿地守;第二天就开始整顿整顿地守了;第三天就变成了整天整天地守了;到了第四天,都扛不住了,简直是在受煎熬了。这就是用神仙来整人啊 [21] !
[1] 原文为希腊文,也含有“美丽”“优雅”的意思。
[2] 日尔若位于奥尔良附近。
[3] 墨东系塞纳瓦兹省一城镇,作者拉伯雷曾在此传教。
[4] 多多那系伊庇鲁斯古地名,建有朱庇特神殿,殿内有一口铜锅,撞击后宣示神谕。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1章。
[5] 普鲁塔克在《道德集》中说,奥林匹斯山上有一个门,撞之能发出七种音来。
[6] 美姆农系神话中古希腊国王提托努斯之子,曾参加特洛伊战争,被阿基勒斯杀死,其母悲愤不已,遂在底比斯附近为他造坟修墓,并立一塑像,传说日出时分,塑像便会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以迎接前来上坟的母亲。见普林尼《博物志》第36卷第7章。
[7] 利帕里岛系西西里北面一岛名。
[8] 从地理情况来看,庞大古埃船队并非航行在地中海,而是往西北驶入大西洋。
[9] “勃拉吉布斯”意为“爱美”。
[10] 格拉提尼系罗亚尔歇尔的地名。
[11] “四季斋戒期”系指天主教规定一年四季的每一季的第一个星期应守斋3日:星期三、星期五和星期六。
[12] 多纳图斯系拉丁文语法的编著者。
[13] “时态”与“时间”“四季”为同一个词。
[14] 系指四季斋期。
[15] 拉丁文中只有三个时态,作者故意说第四个时态赏给仆人。
[16] 这句话是作者在玩弄双关语,因为“时态”与“天气”也为同一个词。
[17] 原文也含有“大黄”这种治疗麻风病药物的意思。
[18] 原文原意为“那就喝吧”。
[19] 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4卷第7章。
[20] 见上述《箴言集》第1卷第8章。
[21] 系指斋期是教会任意规定的非人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