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寿星向庞大古埃讲述英雄的生与死
老寿星对庞大古埃等人说道:“远方的朋友们,我们的这座岛属于斯波拉蒂群岛中的一座岛,但并非卡巴索斯海 [1] 中的那个斯波拉蒂群岛,而是大洋中的斯波拉蒂群岛。从前,这个海非常丰饶,土地肥沃,商业发达,人口众多,繁荣昌盛,隶属布列塔尼管辖,但今非昔比,风光不再,随着世界的日渐衰退,便成了今日的这般荒凉贫穷的模样了。
“你们看那边的那一大片茂密的森林,长度和宽度足足超过七万八千‘巴拉桑’[2] 里面住着的都是一些老死的英雄的魂灵。三天前仍亮闪闪的一颗彗星,现在却暗淡了,想必昨日又有一位老英雄逝去。而他之死便引发了你们所遭遇到的那场海上大风暴。他们只要是还活着,我们岛以及周围的一些邻近岛屿,包括海面上,都会平安无事。而如果他们中有一个死去,我们通常都可以听见森林那边响起一片哀号声。这时,陆地上便瘟疫肆虐,暴风雨大作,天空乌云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海上更是波涛汹涌,海浪滔天。”
“您的话我似乎有点明白,”庞大古埃说道,“这就好比是火把或蜡烛,当它点燃时,它可用它的光亮照着旁边的人和物,使人人欢欣,让人人借光,而绝不危害别人,惹别人讨厌;但是,一旦它熄灭了,它就会冒出烟雾,毒化空气,让周围的人难受、厌恶。那些伟大而尊贵的灵魂也是如此。当它们没有离开肉体时,它们所居住的地方便平安无事,生机盎然,祥和安康;但是,当它们离开了肉体,飞升而去之后,岛上和大陆上,便混乱不堪:天上,乌云翻滚,电闪雷鸣,风雨冰雹突然而至;大地则地动山摇,地震不断,地陷地裂随处可见;海上,狂风大作,波涛汹涌;到处是遍地哀鸿,宗教纷争,政权倾覆,更迭不断。”
埃庇斯特蒙说道:“我们从英勇博学的吉奥莫·德·勃勒骑士之死中早已认识到了这一点:他活着的时候,法国繁荣昌盛,国泰民安,人人羡慕它,无人敢觊觎它,人人惧怕它,人人都想讨好它,与它睦邻友好;但是,当他死了之后,法国便遭人轻蔑鄙夷许久。”
庞大古埃说道:“安开俄斯在西西里岛的特拉巴尼死了之后 [3] ,伊尼斯便遭受了猛烈的暴风雨的疯狂袭击。还有那位犹太国的残暴至极的暴君赫罗德,当他发现自己难免痛苦地死去(他是被虫子和虱子给咬死的 [4] ,与以前奥修斯·苏拉、毕达哥拉斯的教师叙利亚人菲雷西德斯、希腊诗人阿尔克曼 [5] 等死的时候情况一模一样 [6] ),并且预见到他死之后,犹太人必定点燃篝火,又唱又跳,以示庆贺,便将各大小城镇和城堡山寨中的所有贵族和官员召集到宫中来,声称必须就国家的管理和安全进行商讨。等这些人逐渐赶到宫中之后,他立即将他们关进了宫中的赛马场里。然后,他便对其妹萨罗美和妹夫亚历山大说道:‘我断定在我死后,犹太人肯定高兴非常,不过,如果你们能够照我所说的去做的话,我便可死得光荣伟大,举世哀悼。你们听清楚了,等我一死,你们就立即命令卫队弓箭手——我已对他们专门下达了命令——把关在赛马场内的贵族和官员斩尽杀绝,一个不留。这么一来,犹太国肯定将举国哀悼、悲痛欲绝的。外国人看到这种情况,就会认为我死得像一个伟大的人物一样,举国伤悲。’
“有一位濒临死亡的暴君说道:‘我死之后,让大地燃遍大火。’毫无疑问,这是让所有的人为他的死陪葬。残忍无度的奈罗把这话改了一下,不是‘我死之后’,而是‘趁我未死’。这一点,苏埃托纽斯 [7] 可以做证。西塞罗在其《论死亡》第三卷,塞内加在其《论仁慈》第二卷里,都提到过这句话。狄翁·尼开乌斯和苏伊达斯也都提到过,提贝利乌斯皇帝也说过这句话 [8] 。”
[1] 卡巴索斯海位于希腊东海卡巴索斯岛的周围。
[2] “巴拉桑”系波斯的各种距离单位,尤指古长度单位,1“巴拉桑”约等于4英里。
[3] 安开俄斯死于特拉巴尼,见维吉尔《伊尼特》第3卷。
[4] 见《新约·使徒行传》第12章。
[5] 阿尔克曼系公元前7世纪的古希腊诗人。
[6] 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1卷第33章。
[7] 苏埃托纽斯(约公元69—141),罗马历史学家,著有《十二恺撒传》。
[8] 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3章。苏伊达斯系公元10世纪希腊语言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