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古埃在大海上听到空中传来的说话声
庞大古埃船队驶入大海。众人边吃边聊,海阔天空,瞎聊神侃。这时候,庞大古埃突然站了起来,四下里看了一下,然后对他的随从们说道:“朋友们,你们听见什么声音没有?我仿佛听见有说话声从半空中传来,但却没发现有人。你们仔细地听听看。”
众人闻言,立即竖起耳朵,如同牡蛎张开壳子呼吸空气似的,倾耳细听。为了听得更加仔细,有人还仿效罗马皇帝安东尼乌斯的办法 [1] ,用手挡在耳朵背后,集中声响。但是,还是什么声音也没听到。
可庞大古埃却坚持说他听见有说话声,而且是有男有女。经他这么一说,大家又仔细地倾听,好像真的听见了声音,要么就是自己耳鸣的缘故。不过,大家仍旧在继续倾听,渐渐地声音变得较为清晰了,而且还听出了完整的话语。大家不禁十分诧异,感到有点害怕,因为光听见声音,有男人、女人、小孩的说话声,还有马匹的嘶鸣声,可是却怎么也看不见有人影。巴汝奇不禁大声嚷叫道:“天主的肚子!真的是见鬼了!我们要完蛋了!赶快逃命吧,这儿危机四伏!约翰修士,我的朋友,你在哪儿呀?求求你,可别抛下我呀!你的短刀放好了没有?快摸摸看,是否在刀鞘里。你总也不磨你那把短刀。我们真的是要完蛋了!你们听!天主在上!那声音比大炮还响啊!赶快逃吧!我可不想像布鲁图斯在法萨鲁斯战役中所说的那样手脚并用地逃,而是帆和桨并用地逃。快逃吧!在海上,我简直是闻风丧胆,硬不起来;若是在地窖中,或是在其他什么地方,那我倒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逃吧,赶快逃命吧!我这并不是胆小害怕,说实在的,除了面对危险,我是什么都不怕的,我一向是这么个态度的。弓箭手贝纽莱也是这么说的 [2] 。别去冒险,别傻乎乎地硬拼。逃吧!该死的,扭过脸去,转动舵把呀 [3] !我现在若是在甘格奈该有多好哇,就是一辈子不讨老婆我也心甘情愿哪!快逃命吧!我们绝不是他们的对手,我敢说,他们人多势众,十个对付我们一个。另外,这儿又是他们的地盘,而我们是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他们会把我们统统杀光的。还是赶紧逃命为好。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德谟斯台纳就说过,退却以利再战 [4] 。还是快点逃命吧。左舷!右舷!竖前桅!扯帆索!不行了,没辙儿了!快逃吧!看在众魔鬼的分上,还是快点逃吧!”
庞大古埃听见巴汝奇这么乱喊,不禁生气地说道:“谁在这么乱喊乱叫的呀?我们总得先搞清楚对方是些什么人吧,也许是自己人也说不定。我看得清周围一百海里的地方,可什么都没看见。大家再好好听一听。我曾经读到过一个名为贝特洛纽斯的哲学家的书,他说许多场合都是以等边三角形的形式彼此衔接起来的 [5] ,而其正中即为‘真理’的所在处,那是‘语言’‘概念’‘意识’以及一切过去与未来事物的‘形象’所存在的地方,而围绕着这一切的便是‘纪’。多年之后,彼此间的距离便会拉长,有一部分就会像是感冒似的落在人类的头上,如同露珠儿落在基甸的羊毛上一样 [6] ,而其他部分则仍留在原处,直到‘纪’的结束。
“我记得,亚里士多德就曾经说过,荷马的语言是动荡的、飘飞的、活动的,总而言之,是活的语言。
“另外,安提法尼斯 [7] 也曾经说过,柏拉图的哲理如同在某处严冬时节里所说出来的,其语言一出口,随即便结成了冰,无法听见。因此,柏拉图教自己学生的那些东西,学生们并没有听进去,直到老都没弄出个所以然来。
“因此,我们现在应该探究、推论一番,这儿是不是语言解冻之处。我们所听到的声音绝对不是源自奥尔斐乌斯的头和琴,因为色雷斯的女人将奥尔斐乌斯杀死之后,就将他的头和琴一起扔进了希布鲁斯河 [8] 里了;他的头和琴顺河往下流去,经由彭杜斯海,直漂流至勒斯包斯岛,始终结合在一起,没有分离。奥尔斐乌斯的头总在不停地发出凄惨的悲歌声来,好像是在为自己的不幸死亡而大恸悲声似的。而他的琴弦也随风跳动,和谐地为他的悲歌和鸣。所以我们得仔细观察一番,看看在这里是否能看见它们。”
[1] 系指罗马皇帝安东尼乌斯·卡拉卡拉专门使用密探去刺探别人的秘密。
[2] 源自喜剧《弓箭手贝纽莱》,其中有一句台词为“危险才是我在世上唯一害怕的东西。”
[3] 这是针对舵手说的。
[4] 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10章。
[5] 贝特洛纽斯认为,三角形的每一边都有60个“世界”,每个角有一个,共有183个“世界”。
[6] 基甸系《圣经》上拯救以色列的勇士。见《旧约·士师记》第6章。
[7] 安提法尼斯系公元3世纪的希腊喜剧作家。
[8] 希布鲁斯河为色雷斯的一条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