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古埃一行驶抵皮囊岛,惊见开膛仪式
我们立刻起航,驶向皮囊岛。途中,我们便将所遭遇的事情讲给了庞大古埃听 [1] 。庞大古埃听后,不胜唏嘘,遂写下几首哀歌,以资纪念。
上得岛来,我们稍事休息,取了一些淡水,并备好一些船上用的木柴。岛上居民从外形上看,倒不像是坏人,而是讲究美食者。他们一个个膀大腰圆,颇像羊皮囊,而且因为吃得油腻,总在放屁。另外,我们还发现(这是我在其他地方所未曾见过的),他们竟然将肚皮划开,让皮下脂肪流出来,如同我家乡的那些有钱人把裤子割开,让里面的绸衬衣显露出来一样。但该岛居民这么做,倒并不是为了好看,为了显摆,而是不如此则油脂太厚,特别地难受。可是,弄巧成拙,这么一来,脂肪反而增长得更快,如同园丁为小树割破表皮,让它快快长大一样。
在码头附近,有一家外表装饰得富丽堂皇的酒馆,只见大量的皮囊人在往里拥进,男女老少都有,我们猜测那儿正在举办什么婚庆喜筵。可是,有人却告诉我们说,他们是被邀请来参加主人的开膛仪式的,所以这些亲朋好友都忙不迭地赶了来。我们并不懂当地方言土语,还以为所谓“开膛”,无非是我们家乡所说的“订婚”“嫁娶”“生子”[2] “剪毛”[3] “收割”[4] 等的吃喜酒的代名词。我们还听说这位主人当年就是讲究吃喝玩乐的人,是里昂浓汤 [5] 的偏爱者,小有名气的看表人 [6] ,如同路亚克 [7] 的店主一样,睁开眼睛就吃,一直吃到日落西山,到闭上眼睛睡觉才停止吃喝。如此一来,连续十年工夫,皮下脂肪越积越多,越积越厚,屁也跟着多了起来。现在是对他开膛破肚的时候了。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也就是到了他寿终正寝的时候了。他以前也经常不断地割皮去脂,以致皮层变得又老又厚,腹膜与皮肤就像是桶底松脱的桶一样,兜不住肠子了,肠子老往外流出。
“怎么搞的,善良的人哪?”巴汝奇说道,“你们怎么就不能用结实的皮带、花楸树的枝条,甚至必要的话,用铁条将他的肚子给捆绑住吗?捆绑结实之后,他的肠子就不会轻易地流出来,他也就不会这么快就被开膛的喽。”
巴汝奇话尚未说完,我们便听见空中一声巨响,宛如一根粗大的橡木梁断成两段时发出的声音一样地既响又脆。听我们身边的皮囊人说,开膛仪式已结束,这响声是那店主临终时放出的一个响屁。
这时,我立即想到了卡斯提利埃教长,他在暮年时,曾被亲友们死缠着,要他脱离修道院,但他就是不肯,并声称在躺倒之前,绝不会脱去道袍,就是放屁,最后放的也得是个教长屁。
[1] 这一章原系1564年版的最后一章,上一章巴汝奇曾说他们来自聪明岛,其实是来自“穿皮袍的猫”之岛,并且曾说庞大古埃并未去那个岛屿,故有向他讲述那儿情况之一说。上一章在手写本与1564年版上都没有,所以可能系作者后来另加的,或他人补上的。
[2] 指母牛生下牛犊主人所办的喜宴。
[3] 开刀剪羊毛前所举办的喜宴。
[4] 开镰收割前所举办的喜宴。
[5] 系一种葱油浓汤。
[6] 系指吃白食者,总爱看表,到时好去别人家蹭饭吃。
[7] 路亚克系昂古莱姆附近一地名,设有通往波尔多的一个大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