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乃教士的口头禅,”埃庇斯特蒙说道,“而且还是领导别人的教士的口头禅,而非被人领导的教士的口头禅。你这么一说,倒让我想起了二十年前 [1] 在佛罗伦萨时的所见所闻来。我们当时聚集一堂的全都是知识渊博、造诣颇深的人,一个个全都喜欢游历,喜欢拜访圣人贤哲,喜欢意大利的名胜古迹。大家兴致勃勃地观赏了美丽的佛罗伦萨,那些圆顶建筑、庄严教堂、壮丽宫殿,令众人叹为观止,交口称赞。正当大家沉浸在美景之中,突然间,来了一位亚眠 [2] 的教士,名为伯尔纳·拉尔东。只见他十分气愤地冲着我们说道:‘我真弄不明白,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破玩意儿,值得这么赞叹连声、陶醉不已!我同你们一样,什么都看到了,我的目光也不比你们差,可是,说实在的,我并没看到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值得你们如此大惊小怪的。这不都是些漂亮的建筑而已吗?有什么呀!愿天主和我那善良的主保圣人圣伯纳尔不要抛弃我们!这座城市如此之大,可我走遍了大街小巷、角角落落,也没见到一家烤肉店。说实在的,我真的是认认真真地察看,前后左右,街道两旁,我就没发现一家烤肉店。你们说怪不怪?在我的家乡亚眠,不要说我们走了这么长的一条街,哪怕是走上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的路,就可以碰到十四五家老字号的烤肉店,香气扑鼻而来。我搞不懂,在钟楼那边看见几只狮子、几只非洲野兽(好像你们称之为老虎 [3] 什么的),以及在菲力普·斯特罗齐大公府第里 [4] 看见几只野猪、鸵鸟,那有什么值得惊叹一番的?说实话,我宁可看到铁钎上烤得黄灿灿油晃晃的大肥鹅!至于这些云斑石、汉白玉什么的,我也同意你们的看法,确实挺美,但是,我却认为,我们亚眠的奶油蛋糕却更加美丽,更加实惠。不错,这些古老的雕塑,确实是非常之美,可是,我以阿贝维尔的圣菲雷奥尔 [5] 的名义起誓,我们家乡亚眠的姑娘可比它们美上千百倍!’”
“那你倒是说说看,”约翰修士说,“为何教士喜爱厨房,而国王、教皇、皇帝却不愿待在厨房里?”
“莫非铁锅里或烤架上有着一种内在的能量和潜藏的特性,”里索陶墨抢着回答道,“像磁铁一样,专门吸教士,而不吸国王、教皇、皇帝?或者说,是不是教士们的道袍具有天然的感应能力,不管善良的教士们愿意还是不愿意,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引到厨房里去?”
“阿弗罗厄斯就曾说过,”埃庇斯特蒙说道,“这是因为外形是跟随着物体的。”
“正是,正是。”约翰修士赞同道。
“我想说一句,”庞大古埃也说道,“但我这不是在回答上述问题的,因为这一问题颇为棘手,接触它,就会伤着自己。我只是想说,我记得自己曾读到过关于马其顿国王安提哥努斯 [6] 的故事。说是有一天,安提哥努斯国王走进兵营膳食房,看见诗人安塔高拉斯正在烧鳗鱼,他便立即走上前去替诗人拿住锅柄,兴冲冲地问诗人道:‘荷马在描述阿伽门农英勇事迹时,是否也烧鳗鱼吃?’诗人安塔高拉斯回答国王说:‘啊,我的陛下,您以为阿伽门农在做成自己的英雄伟绩的时候,会想到要看一下是否有人在他的兵营里烧鳗鱼吃吗?’不难看出,安提哥努斯国王是觉得诗人下厨烧东西吃有失体统,很不合适。可诗人在告诉国王,国王御驾来临厨房更是有失尊严、有失体统的事情。”
“我也有一个有趣的故事要说,”巴汝奇说道,“是关于维朗德里的布列通 [7] 和德·基兹公爵 [8] 的故事。有一天,这两个人谈起国王弗朗索瓦与查理五世的一次大战。战场上,布列通虽然全副武装,全身披挂,头盔铠甲等样样齐全,可是,谁都没有在沙场上见到过他。布列通则说道:‘我说实话,真的是在沙场上来着。我可以指给你看,我所去的地方,你都没胆量去!’公爵大人闻言,不禁勃然大怒,认为布列通口出狂言,不知天高地厚。布列通见公爵满面怒容,便哈哈大笑起来,劝说公爵息怒,免伤贵体,并开口说道:‘我是钻进行李物品堆中去了,这种地方公爵大人当然是不敢去的了!’”
庞大古埃等众人,边叙谈着,边回到船上。船队随之起航,驶出和平岛。
[1] 本书初版上写的是“12年”。作者可能是在指自己在意大利的第一次旅行(1534年)。
[2] 亚眠系法国庇加底省古时的省会。
[3] 本书初版时,此处尚写有“几只利比亚狗熊”,再版被删去。
[4] 当时,斯特罗齐宫内,确有一动物园。
[5] 圣菲雷奥尔系鹅的主保圣人。
[6] 安提哥努斯系德米特利乌斯之子,公元前3世纪时的马其顿国王。故事见普鲁塔克的《传记集·宴会篇》第4卷第4章。
[7] 克洛德·布列通系弗朗索瓦一世的宠臣和国务大臣,死于1542年。
[8] 德·基兹公爵即克洛德·德·洛林,系基兹的第一任大公,死于155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