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古埃对吃风岛的管理机构以及岛上的生活方式大加称赞,便对其总理大臣希波内米安 [1] 说道:“伊壁鸠鲁曾经说,人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安逸,我认为就是生活简单容易、不艰苦辛劳之谓也。如果你同意他的这一看法的话,那我就认为你们是幸福的人。因为你们靠风就能生活,而风是不值钱的,或者说是轻易可得的,吹一口气就能有风。”
“这话倒也说得对,”总理大臣回答道,“不过,人生苦短,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完完全全、不折不扣的幸福却是并不存在的。比如,我们经常与教堂的神父共进午餐,正吃得舒服而开心,突然间,天空飘落一阵如丝细雨,风儿就被止息住了。我们正吃在兴头上,只好作罢,无可奈何,怏怏而散。”
“这么说来,”巴汝奇插言道,“这就像是甘格奈的热南所做的那样,为了堵住他妻子克罗那简直如同埃奥鲁斯 [2] 的大门似的屁眼放出臭屁来,他便往那个洞洞里撒尿。我曾经就此写过一首十行即兴诗:
某夜晚,热南去看新酿美酒,
酒尚混浊,其味甚冲,
便让克罗煮上几个萝卜,
准备晚餐时萝卜就酒。
饭后,夫妻二人其乐融融,
边聊边侃边睡欲寻梦,
可热南偏偏辗转难入睡,
因为妻子放屁臭烘烘,
他便起身冲她撒了一大泡,
说道:‘小雨可以止大风。’”
“另外,”总理大臣继续说道,“我们每年还会遭遇一次很大的灾害。因为混沌岛上住着一个巨人,名叫布兰格纳里伊,食量极大。他谨遵医嘱,每年春天,都要跑到我们吃风岛来拉他腹中积食,还边拉边吃,把他所偏爱的我们的风箱啊、风磨呀,像吞食药丸似的给吃掉了。这一下,我们便遭了殃了,每年都不得不搞上三四次封斋禁食,外加祈祷哇、祝颂啊什么的,没完没了。”
“那你们就不想法子治治他吗?”庞大古埃问道。
“治过呀!”总理大臣回答道,“我们的医学大师曾想出一个高招儿,让我们在巨人布兰格纳里伊跑到岛上来时,往风磨里放上一些大公鸡和老母鸡。布兰格纳里伊第一次连风磨带鸡一块儿吞食了之后,差点送了命,因为大公鸡、老母鸡在他肚子里叫个不停,边叫边扑扇着翅膀,令他痛苦难耐,心慌气促,抽搐痉挛,浑身冒汗,如同一条大蛇钻到了他的胃里去了似的。”
“这可真够他受的,”约翰修士插言道,“大蛇可不是大公鸡!不过,有人曾对我说过,如果有蛇钻入胃里,只要把此人提着脚倒挂起来,再在他那冲下的嘴边放上一盆热奶,那蛇闻到奶香,便会自己往外爬,人也一点罪都不受。”
“我相信有人是这么对你说过 [3] ,”庞大古埃说道,“只是这种事谁也未曾亲眼见过,也没见什么书上记载过。是的,希波克拉底在他的《论时疫症》第5卷里记述过,这种事在他的年代确实发生过,只不过肚子里钻进蛇去的那个人不久就抽风死去了。”
“布兰格纳里伊把风磨带鸡一起吞下肚子里去之后,”总理大臣继续叙述道,“全岛的狐狸也都钻进了他的嘴巴,去追鸡了,把巨人折腾得满地打滚,痛不欲生。幸好,来了个变戏法的,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一觉得难受就赶忙呕吐,以免疼得厉害无法可想。后来,又有人给他献上一个更好的办法,给了他一副清肠剂,是一盆烧煮过的麦粒和谷粒,大公鸡老母鸡们闻到麦香谷香,立即纷纷从布兰格纳里伊肚子里飞了出来。然后,他又吃了一些鹅肝,引得狐狸们也跑出了他的肚腹。然后,他又吞下了几粒丸药,即大猎犬和小猎犬。你们看,我们该是多么不幸啊!”
“善良的人,”庞大古埃劝慰他道,“从今往后,你们就用不着再害怕了,因为那个吞吃风磨、风箱的巨人布兰格纳里伊早已死了。我没骗你。他是因遵照医嘱,在炉火旁吞食了一大块鲜奶酪,一下子给噎住了,噎死了。”
[1] 原文为希腊文,意为“多风”。
[2] 原意为一种“铜壶”,上有一小口,烧开后,水汽可从小口中冒出。
[3] 见埃拉斯姆斯《对话集·论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