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文学名著-巨人传(上下)
第九章
世界文学名著-巨人传(上下)
拉伯雷
第九章
本章字数: 9210

庞大古埃驶抵无鼻岛,岛上罕见的亲属关系

船队乘着西偏南风,又行驶了一整天,仍未见到陆地。直到第三天上午,苍蝇嗡嗡叫的时刻 [1] ,眼前才隐约可见一座岛屿,呈三角形,大小和模样儿如同西西里岛一般。该岛名为亲属岛。

岛上的男男女女全都长得宛如红皮肤的波亚都人 [2] 一般,只是有一点有所不同,就是他们无论男女,鼻子都像个梅花A。因此,该岛又有一俗称——无鼻岛。岛上人彼此间都沾亲带故,他们对此还颇觉自豪。岛上的总督曾得意非凡地对来人说道:“你们这些岛外人,往往会以为,一个罗马人家庭(系指法比乌斯家族)在同一个日子(二月十三日),从同一个门(卡蒙塔里斯门),走出三百零六个武士来抵抗罗马的敌人(埃托利亚的维伊斯人),他们相互之间都沾亲带故,并携带着随从士兵五千名,后来全都战死沙场了(在巴卡纳湖发源地克雷米拉河畔),是一件非常值得炫耀的事 [3] 。可是,在我们岛上,必要之时,可以一下子呼啦啦地跑出三十多万人来,而且相互之间全都有着亲属关系。”

他们彼此间的亲属关系非常之独特,相互间,非父母、兄弟、姐妹、叔伯、姑父母、姨父母,就是堂兄弟、表兄弟、堂姐妹、表姐妹、女婿儿媳、教父教母、姐夫小姨、舅父舅母,我甚至还碰到一个没鼻子的老者在叫一个只有三四岁的小女孩“姨”,而小女孩则叫这老者“外甥”。这可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虽说彼此沾亲带故,可是,有时候,彼此之间还十分亲热地称呼昵称,男人叫女人为“我的小墨鱼儿”,女人叫男人“我的大鲸鱼”什么的。

“那他们彼此之间谈情说爱、卿卿我我的时候,想必能闻得到对方身上的鱼腥味了。”约翰修士调侃道。

我还碰到一个男人在叫一个俊俏少妇:“你好,我的马刷子!”少妇连忙施礼,回答道:“幸会,我的小野马!”

“嘿,嘿,嘿,快来看马刷子和小野马呀!”巴汝奇大声地嚷嚷道,“野马发起狂来,是得用马刷子给它刷一刷呀!”

一个男人会冲他年轻的情妇说道:“再见了,我的小案子。”年轻情妇则会回答他说:“再见了,我的小官司。”

“圣特莱尼昂做证!官司与案子是经常搅在一起的呀!”吉姆奈斯特说道。

还可见一个女人叫另一个女人:“我的小虫子。”后者便对前者说:“我的坏东西。”

“这里倒是什么都不缺,”奥斯登说,“又有小虫子,又有坏东西。”

一个男子在叫他的相好:“你好,我的斧头!”那女子便回答道:“你好,我的好斧柄啊!”

“见鬼!没错,”卡巴林嚷道,“斧头离不开斧柄,斧柄需要插斧头。他们说的斧柄不就是罗马的娼妓们最喜欢的长柄吗 [4] ?或者来一位斧柄很长的修士也很不错呀!”

我还看到一个年轻小伙儿在叫他的女朋友:“我的小褥子!”他的女朋友便叫他:“我的小被子!”那年轻小伙儿长得还真像一床小被子。

一个丈夫在叫他老婆:“我的面包屑。”老婆便回答丈夫:“我的面包皮。”丈夫叫老婆:“我的小铲子。”老婆叫丈夫:“我的小钩子。”丈夫叫老婆:“我的破鞋。”老婆叫丈夫:“我的大脚。”丈夫叫老婆:“我的露指手套。”老婆叫丈夫:“我的无指手套。”丈夫叫老婆:“我的猪皮。”老婆叫丈夫:“我的猪油。”猪皮与猪油确实是沾亲带故。男人称女人“我的煎蛋”,女人称男人“我的煮蛋”。煎蛋与煮蛋当然也属于亲戚关系嘛。还有的男人称女人为“我的绳子”,女人则称男人为“我的柴火”[5] 。我们确实无法以我们惯常的家谱、系谱关系来分清他们彼此之间到底算是什么样的亲属关系,想必绳子与柴火的关系倒是挺贴切的。

我还见到一个男的叫女的:“你好,我的小壳子。”那女的则回答道:“你好,我的小蚌子。”

“没错,”卡巴林说道,“河蚌确实是待在小壳子里面的。”

还有的男的叫女的:“祝你幸福,我的豆荚!”女的便回答男的道:“健康长寿,我的豆粒!”

“豆粒待在豆荚里,舒服极了。”吉姆奈斯特说道。

还有一个男子,高挑个儿,足蹬木屐,碰到一个肥胖的矮女人,便说道:“愿天主保佑你,我的木屐,我的喇叭,我的陀螺!”那矮胖女人也不甘示弱,回敬道:“我也向你致意,我的小鞭子!”

“灰圣人 [6] 的血!用小鞭子抽陀螺再合适不过的了!”克塞诺玛恩说道。

一位在大学任教的学者,头发油光闪亮,微微带鬈,在与一位高个儿女子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告别时说道:“谢谢你,我的美人儿!”那女子便回答他说:“不必客气,我的大才子!”

“才子佳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庞大古埃称赞道。

一位中年学士走过一位少女身旁,开口说道:“啊!你好,我的缪斯,多日未见!”那少女则回答道:“带角的神明,我随时恭候,等着与你相会!”

“将他俩凑在一起,往屁眼儿里吹气,正好凑个风笛 [7] 。”巴汝奇说。

还有一男子叫老婆“我的母猪”,他老婆便叫他“我的干草”。母猪喜干草,正是天生一对。

有一个驼背人,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对他的女友施礼告别,口中说道:“再见了,我的小窟窿!”那女友边还礼边回答道:“愿天主保佑你,我的小塞子!”

约翰修士听后说道:“我觉得一个叫对方‘小窟窿’,另一个则叫对方为‘小塞子’,非常的贴切,只是我不知那个小塞子是否能将小窟窿塞牢堵满。”

还有一个男人在与其女人告别时,说道:“再见,我的鸡笼子!”那女人立即回答道:“祝你愉快,我的小鸡!”

“我看这小鸡是老往那鸡笼子里钻的。”包诺克拉特说道。

有一年轻男子对一少妇说道:“别忘了我,我的大闷屁!”那少妇立即回应道:“忘不了,我的大响屁!”

“这两位也有亲属关系?”庞大古埃问那位总督道,“我怎么觉得他俩不像是亲人,倒像是冤家对头。那男子竟然叫那女子‘大闷屁’,这在我们国家,可是奇耻大辱,没有比叫大闷屁更侮辱人的了!”

“我亲爱的外乡来的善良人哪,”总督回答庞大古埃道,“在我们这儿,没有比大响屁和大闷屁更加亲密无间的了。他们总是同时从一个窟窿眼儿里一起出来,谁也看不见。”

“西北风是不是与他们的母亲在一起待过呀?”巴汝奇问道。

“你这是说的什么母亲?”总督问道,“母亲是你们那边的人的说法。在我们这儿,既无父也无母。大海那边的人,足踩干草的人,才会有父有母的。”

善良的庞大古埃在这之前,一直耐着性子在看在听,到此时,也有点按捺不住了。

谈话到此也就结束了。一行人结束了对该岛地形地貌以及无鼻人的风俗习惯的考察,来到一家酒店,准备弄点吃的。正好这家酒店有人在举办婚礼,大摆酒宴。一行人随即应邀参加了一个美好的婚礼。新娘肥胖壮实,很像一只梨,有人抚摸过她,觉得她倒是细皮嫩肉,身子软软的;新郎则像是一块奶酪,白白净净,正值青春年少,脸蛋红扑扑的,头发又厚又浓。以前,我曾不止一次听人讲过,这种婚配别处也有,十分般配。在我们家乡,就有一句俗话:梨子与奶酪配对,百年好合,恩爱一生。

在另一个大厅内,也有一对新人在举行婚礼。女方是一位老妇,犹如一只破靴子,男方则是正值青春年华,犹如一只新鞋子。有人告诉庞大古埃说,新鞋配旧靴,年轻配年老,也很合适,因为女方能迁就,在家百依百顺,又油又腻,对一个打鱼的尤为合适。

在另一间稍许低矮的大厅里,还有一家在举行婚礼。男的年轻,是一只便鞋;女的年老,是一只拖鞋。有人告诉庞大古埃一行人说,这对男女相互配对,并非女子年轻貌美,也不是因为她优雅端庄,而是因为她持家节俭,爱财如命,满身散发出金币的香气。

[1] 即晌午时分,12点光景,一般是指日出后的3个钟头这段时间。

[2] 波亚都人源自苏格兰民族,古时常以敌人的血染红自己的身体,故被称为“红皮肤的波亚都人”。

[3] 见《提特·利维全集》第2卷第49、第50章,奥维德《节令记》第2章等。

[4] “长柄”与意大利文的“赏钱”谐音。

[5] 绳子可用来捆扎柴火。

[6] “灰圣人”系指圣方济各,因其道袍是灰颜色的。

[7] “风笛”一词由“缪斯”与“带角的”两词合并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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