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古埃出海寻觅神瓶的旨意
六月,维斯塔节那天 [1] ,亦即布鲁图斯攻占并征服西班牙的那一天,抑或吝啬鬼克拉苏斯 [2] 被巴尔底亚人打得一败涂地的那一天 [3] ,庞大古埃告别了仁慈的父亲卡冈杜亚。这位慈眉善目的老者按照教会成立之初的那些虔诚笃信的教徒的让人敬佩的习惯,为自己的儿子庞大古埃及其随行人员进行了祈祷,祈求天主保佑他们一帆风顺,平安归来。庞大古埃随即带领着巴汝奇、约翰·德·安多莫尔修士、埃庇斯特蒙、吉姆奈斯特、奥斯登、里索陶墨、卡巴林 [4] ,以及多年随侍其左右的仆人们,在塔拉萨港弃马登舟。那位大旅行家及艰难险阻的征服者克塞诺玛恩也一同前往,他是数日前应巴汝奇之邀前来的。克塞诺玛恩心细,精明,早已在一幅世界航海详图上画出一行人寻访神瓶的路线,交给了卡冈杜亚。
庞大古埃率领的船队的船只数量鄙人已在第三部中作了交代。不过,此次出海,又增加了同样数量的三桅战船、大桨船、大帆船和列布尼亚船 [5] 。所有船只全都十分坚固,装备齐全,还装载了大量的“庞大古埃草”。官长、译员、领航员、船长、船员、舵手、桨手、水手,全都前来“旗舰”[6] 上报到。旗舰是船队中最大的一条船,是庞大古埃的“帅帐”。旗舰舰尾有一明显标识,系一只又高又大的酒瓶,半金半银质地,金的那一半上镶嵌着红色珐琅,银的那一半则晶莹剔透。这红白二色让人一看便知舰队统帅之高贵,明确地表示出一行人此行的目的之伟大,说明这些旅行者是为寻觅神瓶的启示而出海的。
旗舰后的那第二条船的船尾上,高高地悬挂着一只古式灯笼,系用透明而反光的石头精雕细刻而成的,表示船队将经由灯笼国。
第三条船上的标识为一只高大漂亮的带盖瓷杯。
第四条船上的标识为一只双柄金瓮,式样如同古代的骨灰瓮。
第五条船上的标识为一把精制的碧绿碧绿的翡翠壶。
第六条船上的标识为一只用四合金属 [7] 制作的修道院式的大杯。
第七条船上的标识为一个套有金灿灿亮光光的织物的乌木制漏斗。
第八条船上的标识为一只按照大马士革式样镶着金花的异常珍贵的藤碗 [8] 。
第九条船上的标识为一只精制的金碗。
第十条船上的标识为一只香楠木酒杯(这种木头又称沉香木),杯子表面镶着塞浦路斯金饰,工艺系波斯人的工艺。
第十一条船上的标识为一只细心编织的金篓子。
第十二条船上的标识为一只不露金光的金桶,桶上用一层印度大珍珠覆盖着,系绝对的罗马时期的雕刻工艺。
无论何人,不管他如何心事重重,愁眉不展,痛苦不堪,愁烦忧郁,愤懑难忍,即使是悲观绝望的赫拉克利特本人,一旦看到这样的一支浩浩荡荡、威风凛凛的船队的标识,无不转悲为喜,乌云尽散,笑容满面的,并且立即会说,船上的旅行者们肯定是喜好畅饮、心地善良的好人,并断言这些旅行者此行顺利,去时快乐健康,归时也健康快乐。
此刻,众人全都齐集于旗舰上,庞大古埃引经据典,全都是《圣经》上有关航海方面的资料,对手下众人作了一个意赅言简、情真意切的谈话。然后,他提高嗓门儿,声若洪钟地向天主祈祷。前来码头观看这支庞大船队出海的塔拉萨港的所有居民全都能听到庞大古埃的祈祷词。
庞大古埃祈祷完后,随行众人一起齐声合唱大卫王的诗篇,首句即为“以色列人出了埃及”[9] 。唱完诗篇,甲板上立刻架起长条桌,摆上食物。塔拉萨港的居民们也跟着他们一起唱起那大卫王的诗篇,而且还纷纷从家中取来大量的好酒和食物,举杯共祝旅行者们一路顺风,心想事成。旅行者们也举杯祝愿全体居民身体健康,合家欢乐。
经过如此一番祈祷、祝愿、饮酒、干杯之后,一行人便扬帆出海,倒是人人身轻体健,神清气爽,无人呕吐,无人嚷叫肚子疼痛。而这种不舒服的症状一般是难以避免的,是常见的,即使遵照那帮糊涂医生的医嘱,出海前几天就得多喝盐水,或用纯净水加盐,或以掺酒的水加盐;要么就多吃木瓜瓤、柠檬皮、酸石榴汁;要么长久不进食物;要么用东西将胃堵住或做些其他蠢事,反正全都不顶用。
众人推杯换盏,频频干杯。痛饮之后,各自返回自己的船上。天色尚早,东风正劲,正好起航。领航员名为雅迈特·布莱耶尔,他忙着观察罗盘,指挥船队驶出港去。船队按照他和克塞诺玛恩的意见,没有沿着葡萄牙人平常所走的那条航线走,因为神瓶是在印度北面的中国一带沿海。葡萄牙人所经由的航线是,驶过热带地区,然后沿着赤道南边,绕过南端的好望角,背向北极航行。这么一来,北极对他们已失去引导作用,航线变得很长,因此,必须尽量地别离开印度的那条纬度线,从西面冲着北极转过身来,这样就可以处于北极的反面,与奥隆纳处于同一纬度上。但切不可向北行驶,否则会驶入冰海,船只必然为冰层所困。在这一纬度上扭转船头,同样是往东行驶,起航出海时位于船只左边的地方,现在便转而跑到其右边去了。走这条线会获得很大的好处:船只不会触礁,受损,人可安然(只是有一天时间,必须经由“长寿人”[10] 岛附近海域),用不了四个月工夫,便可驶抵印度北方。而按照葡萄牙人所走路线,起码得花上三年,而且沿途艰难险阻不断,能否到达,尚在两可之中。我断定——除非有更加确凿的证据——印度人从前从海上驶往德意志,受到苏威维人 [11] 的国王的隆重款待,走的就是这条航线。甘图斯·美泰鲁斯·塞勒尔在就任高卢总督时期,科尔奈留斯·奈波斯 [12] 、彭包纽斯·米拉 [13] 以及他们之后的普林尼对此都曾有过记载。
[1] 维斯塔系神话中司炉灶的女神,德莫高尔贡的女儿,开鲁斯的妻子,农神的母亲。又一说系农神与丽雅之女。维斯塔节为6月9日,见奥维德《节令记》第6章。
[2] 克拉苏斯系公元前1世纪罗马的三大统治者之一(其他两位分别是庞贝和恺撒),在与巴尔底亚国大将交锋时被刺死。
[3] 见奥维德《节令记》第6章。
[4] 尚有包诺克拉特,此处未提及。
[5] 列布尼亚系亚得里亚海古伊利里亚国之地名。列布尼亚人善于航海,其船只航速极快,罗马人称快船为“列布尼亚船”。
[6] 原文为希腊文。
[7] 系指金、银、铜、铁四种金属的合金。
[8] 作者曾引证普林尼的论点,说藤可以将水与酒区别开来,前面对此已有注释。
[9] 见《旧约·诗篇》第114篇,当时是按照民间小调来唱的。
[10] 原文为希腊文。
[11] 苏威维人系德意志东北部的一民族。
[12] 科尔奈留斯·奈波斯系公元前1世纪的罗马传记学家。
[13] 彭包纽斯·米拉系公元1世纪的罗马地理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