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伴着清晨的露水,一辆朴素的马车驶出了小村庄,向着京都前去,
路程遥远,加之陆时宜又不愿赶时间,硬生生走了大半个月才到京都。
孤身一人回来,除了几身衣服,陆时宜什么都没有带,驾车的马夫是在村里雇的人。
“小姐,承恩侯府到了。”马夫何曾见过这等世家,毕恭毕敬的开口。
“谢谢马夫了,我下去之后,你就可以回去了。”
承恩侯府为先帝所赐,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比之王爷府都不差。
老承恩侯叱咤疆场,用一身的功绩换来了这个爵位,可世袭,恩宠非凡。
但是现在的承恩侯每天沉迷于美色,外界都传,承恩侯府算是废了。
但这一切和陆时宜都没有任何关系。
辜负发妻临终嘱托,迁怒婴孩,花天酒地的男人,陆时宜从来都看不上。
门口守卫看见来人,以为是闲杂人等想要把人驱赶走。
“我是陆时宜。”
陆时宜不想和守卫多说话,说了自己名字后,就站在一旁。
府内很快就有人出来了。
是一个老妇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不少的痕迹。
陆时宜认识她,这是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每年都会去庄子上“看她”,趾高气昂,威风极了。
“时宜小姐,你总算是回来了,老夫人和侯爷已经等你好久了。”
李嬷嬷语气亲昵,熟稔的拉住了陆时宜的手,从头到脚把人打量了好几遍,末了脸上笑意更浓。
收敛起脸上的不耐烦,陆时宜跟着李嬷嬷进了府。
正堂
老妇人,承恩侯以及一众庶子庶女,二房和三房老爷都聚齐了。
你一句我一句,场面很是热闹。
陆时宜走进去的时候见到就是这样的场景。
“时宜见过老夫人,见过承恩侯。”
少女声音清脆,着一身素色罗群,身子弱柳扶风,单薄的厉害。
场面一下安静了下来,脸上都带着惊讶。
惊讶这位乡下长大的大小姐竟然这样落落大方,惊讶这位大小姐相貌如此出色。
陆时宜长相明媚,属于越看越好看那一挂,加之身上淡漠的气质,竟有种别样的韵味。
承恩侯率先反应过来
他太震惊了,震惊这张和发妻瑛娘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不,面前的少女和瑛娘不一样,瑛娘一直是活泼开朗的,面前的少女面色冷淡,仿佛随时都要羽化而去。
“时……宜,时宜,是了,是你,是你……”
在场的庶女有五位,年级最小的都已经5岁了,年级最大的就比陆时宜小一岁,但无一不是恶狠狠看着陆时宜,有甚者,手帕都已经搅烂了。
陆时宜微微俯身行礼,听到承恩侯的话后就站了起来,不顾在场其他人的目光。
疏离的开口,“是,承恩侯,我是陆时宜。”
对于这张脸,承恩侯狠不下心来,这么多年脸上终于出现了慈父的表情:“时宜,我你爹啊…”
你怎么能叫我承恩侯呢。
陆时宜觉得自己要yue出来了,她风轻云淡了那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能让她破功,这承恩侯也是很厉害了。
“时宜,我们快走吧,我一个ai都要吐了。”可可无语。
陆时宜在心里叹了口气,用意识回复道:“可可,忍忍吧,小宜的愿望我都拖了十年了,该给她实现了。”
老夫人出生书香门第,当初就不喜欢许瑛娘这个武将之女,对于酷似她的陆时宜也提不起什么好脸色,更不用说她现在顶撞长辈。
“陆时宜,这些年你的教养都学到什么地方去了,作为承恩侯嫡女,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承恩侯府,你现在这样像什么样子!”
老太太脸上的厌恶没有隐藏,在正堂所有人都知道新回来的大小姐得罪了老夫人,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陆时宜觉得,在场的不少人内心应该很高兴吧?
在一个大家族里,资源内卷太严重了,少一个人就少一分竞争啊,更何况她还是嫡女。
“承恩侯,我此次回来是有事情想要和你说。”
陆时宜的耐性要用完了,没有搭理老夫人,她怕自己忍不住一拂袖,让在场所有人都病上几天。
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承恩侯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了书房
“时宜说吧,你找爹有什么事情?”
对着这张酷似发妻的脸,陆谦内心悲喜交加,他不能说服自己不恨这个孩子,但是他又想看见这张脸。
感受着陆谦迷恋的眼神,陆时宜眼神慢慢变得冰冷起来。
这人真的比她想象中还要恶心。
“承恩侯,小宜……小时候我真的很想很想你,但是你从来不来看我。”
陆时宜强忍着恶心,抬头看陆谦的表情。
陆谦手微微颤抖,布满岁月痕迹的脸有些触动,嘴唇嚅喏着,上前一步走来,想要摸摸她的头。
后退一步,陆时宜躲开了。
看着落空的手,陆谦有些受伤:“时宜为何……”
“承恩侯,我的话说完了,五岁之前的我每天都很想你。”在陆谦看不到的地方,陆时宜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生理性疼痛让眼眶一下红了起来,挥袖的瞬间,一股极淡的气味飘散在空气里。
就在刚才,陆时宜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说话都带着哭腔:“你可知道,小的时候我日日都盼着你来,可是…一次都没有,时宜一次次坐在门口,但是从来不见爹爹来。”
陆谦很心痛,脸色苍白想要为自己辩解:“时宜,我……”
“你不要过来,我不要听你解释,我只知道陆承说过,是因为我克死了母亲,所以你才不喜欢我的,他……他还骂母亲,
我气不过才打他了,可是为什么最后被送走的只有我,爹爹不是最爱母亲了吗?爹爹不爱我没有关系,但是你怎么能不爱母亲呢?”
看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陆谦努力回想十年前的事情,是了,那个时候他凭一面之词就把瑛娘拼命给他生下的孩子送走了。
愧疚和自责已经要把陆谦淹没了。
见效果达到了,陆时宜擦掉了满脸泪痕,一字一句开口:“既然你已经不爱她了,那就放我们走吧,母亲拼命生下了我,以后的日子就由我来照顾母亲。”
“不…不要不要!”陆谦惊慌失措,“不是的,我爱她,我爱她!我爱她!”
“是吗?你爱她?那为什么府上那么多姨娘?你爱她?为什么连她唯一的孩子都不好好对待,让她小小年纪就死去了,你可知道,她当时有多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