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八点多，逛街的人才稀落起来，青年路从之前的熙熙攘攘逐渐变得冷清起来。

收摊工作说简单倒也简单，马闯作为一名摆摊老手，有一辆专门拉货的三轮车，所有的货往纸箱里一装，搬到车上一车就能拉回家了。

也是直到这时候，白兰才见到了马老板另一个摊位的售货员，那是个看起来比马闯和白兰大两三岁的姑娘。

“香云姐，这位是我今天新招的帮忙看摊的，也是我初中时的同学，叫白兰。”马闯在前面骑着三轮车，跟那个姑娘介绍跟在后面的白兰。

白兰和马闯同岁，便也跟着他喊姐：“香云姐你好，我才第一天上工，以后请你多多指教。”

陈香云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讶，但还是笑着和白兰打招呼：“欢迎欢迎，这下小闯去进货的时候就不用让赵姨来看摊了。”

“哦，香云姐说的赵姨就是我妈，我妈从来都没工作，也不太会卖东西，不过就算再不会卖，也总比不出摊强些。”马闯解释道。

白兰这才明白了马闯让她来给他打工的原因，按照今天非周末的生意情况来看，一晚上差不多就能卖二十来条牛仔裤，就算利润再薄，怎么也能赚个四五十块，也说不定能赚八九十。

去一趟广州进货，来回少说四到五天，雇用自己看摊，两三天的利润就能把工资赚回来了，等自己干熟了，马闯这个老板说不定还能分出精力再干点别的。

她好奇地问：“马老板，我记得你家兄弟姊妹不少，他们不能帮你看看摊吗？”

这个问题陈香云替马闯回答了：“看来你不清楚他家的情况，他两个姐姐前年倒是帮他看过摊，后来人家自己都和自己丈夫单干了，另外他弟弟现在还小，还在上初二。”

“那也正常，干一阵情况熟了，谁还愿意给人家打工呀，自己挣多少自己心里有数。”看样子马闯并不生他两个姐姐的气。

听他这么说，陈香云没再说话，白兰心里有了某种猜测，但也仅仅是猜测而已。

冯小梅母女一直在白兰之前看的那边摊位等她，马闯介绍她和陈香云认识，便催她快回去了，他和陈香云顺路，他可以骑着三轮车拉着她和货一起回家。

于是白兰匆匆辞别了他俩，赶去和冯小梅母女俩会和了。

“小兰，你今天第一天上工，累不累？”坐在公共车上，刘阿姨关心地问白兰。

白兰轻松一笑：“阿姨，我以前在厂里上班都是站着，除了上厕所和去食堂，经常一站就是一两个钟头，早习惯了。”

“妈，白兰可能干了，脑子又灵活，当初要不是她家不让她上完中专，她肯定能当优秀毕业生。”冯小梅为白兰打抱不平。

刘阿姨叹了一口气：“唉，真是可惜了。”

“阿姨，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再说我现在还报了夜校的财会班，过一年半就能拿到文凭了。”白兰现在只觉得轻松，她连正式工作都没了，看曹彩凤同志还能怎么为难自己。

冯小梅担心地问：“你看你们收摊都这么晚了，上课能赶上吗？”

“每个星期就上三天课，我虽然喜欢挣钱，但是摆摊自由呀，我可以早点收工。”白兰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这个，等以后自己生意稳定下来了，说不定自己也可以招个人帮自己看摊。

她想起了自己今天突发的灵感，问刘阿姨认不认识玻璃厂的人，或者能做镜子的地方。

刘阿姨皱眉想了半天摇摇头：“这我真没印象，你急不急？等我回去问问你冯叔叔，明天我们都找人打听打听。”

“说急也急，阿姨您和叔叔放在心上就行。”白兰心说现在还真不方便，要是有网络就好了，不过要是有网络，恐怕“修身”镜也早就有了。

睡在床上，冯小梅关心地问白兰：“你给马闯打工，他说没说一个月给你开多少工资？”

“不固定，说是按提成，一条裤子提三毛钱，如果今天的全都算我卖的，总共二十三条，那就是六块九毛钱。”

白兰按照马闯给的条件算了算，今天除去吃饭花了一块五，坐车花了两毛，上公厕三次花了一毛五，净赚五块零五分钱。

“那要是每天都是这个水平，你一个月比我挣的还多呢，就是没有休息天，天天出摊也太累了。”冯小梅一半是为白兰高兴，一半是心疼她。

白兰笑她：“是不是有点羡慕我？坐在办公室算账虽然舒服，可是挣的钱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帮人摆摊卖东西的。”

“我在想，给你都开这么高的工资——哦不，提成，那马闯自己肯定更不少赚吧？”冯小梅知道她是开玩笑，但对马闯能赚多少钱还是有点好奇。

白兰翻身坐起，掰着手指头给她算：“就算一条牛仔裤他只赚两块钱，今天也有四十六块的毛利了，这还不是周末呢，你想想人家一个月能挣多少？”

冯小梅不算则以，一算之下也坐了起来：“一千多？”

“这是一个摊位，人家可是有两个摊位的。”白兰进一步刺激她的神经。

冯小梅更不淡定了：“我的妈呀，不到半年就是一个万元户，这也太……太……”

她一时都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了，这实在让她有点难以接受，怪不得现在有句话叫“造原子弹的挣的还比不上卖茶叶蛋的。”

“嗐，小梅，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吧？你要相信，知识始终是有用的。”白兰看出她心情的起伏了。

冯小梅仰面躺倒，长出一口气：“其实人家挣得多也有人家的道理，没有铁饭碗保证，冒险的事不是每个人都能干成的。”

“我跟你说，以后肯定还有很多机会，咱们始终要关注国家政策，比方说我那天在你们会议室看到的报纸，上面说上海去年十二月发行了八支股票，可惜咱们在T市没有办法参与。”白兰悄悄埋下了伏笔，以后本市有证券交易市场了，她一定要提醒冯小梅。

冯小梅闻言吃了一惊：“我说你脑子里怎么有这么多新鲜玩意？我看报纸怎么从来没注意过这些消息？”

“那你每天认真看看新闻联播也行，别只等着电视剧。”白兰再次启发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