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办主任和车间主任面面相觑，他们本以为接下来要做比较艰难的调解工作，不然白兰她那个妈肯定不会罢休，没想到这姑娘来了个主动辞职，这倒让他们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白兰出了厂办，等在外面的曹彩凤立马跟了上来，那表情恨不能将白兰生吞活剥了：“我说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宁可不要工作也不肯交点钱回家？你个白眼狼良心都被狗吃了？”

“正好，咱们这去派出所走一趟吧？”白兰毫无惧色，停下脚步盯着她妈。

曹彩凤不敢再张扬，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你个死丫头给老娘等着，我就不信你真的敢辞职，怕是在老娘面前演苦肉计吧？”

白兰不再和她啰嗦，径直往宿舍走去，她还有不少事情要和两个舍友商量，还得赶紧去找一趟冯小梅，不然一出现就要去人家家里借宿，也显得太冒失了。

“什么？”李丽一听白兰要辞职，而且已经当面向厂办主任和车间主任承认了她在做买卖，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白兰看她这么激动，赶紧给她解释：“其实我辞职也是早晚的事，只是以前没跟你和小华说过，这事我考虑了一阵子了。”

“为什么呀？不是说得好好的，咱们上完夜校拿到文凭，争取调个正常班的工作吗？你怎么会想到辞职呀？”李丽还是百般不能理解。

白兰笑了：“不说别的，就咱们厂财务室，你觉得还能再调进去几个人？现在外面有不少私人老板开公司，那些地方才真的缺人呢。”

见李丽大睁着眼睛有些茫然，她又接着说：“我辞职以后准备先去青年路摆摊，这样白天摆摊，晚上有课就上课，没课可以改造包包。”

“在外面我多打听打听，看哪些私人公司在招人，等夜校毕业以后就去试试，试上了就去干财务，试不上就继续摆摊呗。”

李丽简直不敢相信，白兰把辞职去摆摊这件事说得这么轻松，完全颠覆了她以往的观念，在她看来，能拥有一份正式工作是多么幸运的事，也是安身立命之本。

可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舍友，这个十八岁的女孩，把丢了工作这件事说得就像去串门一样简单，这也太不可理喻了。

白兰知道自己的行为在眼下看来十分离经叛道，但她也只能说到这个份上了，看看腕上刚买不久的电子表，她拿起饭盒：“走，先打饭去，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我真服了你了白兰，你这心也太大了吧？”李丽还在有点懵，心神不宁地拿起饭盒跟着她出了宿舍。

她们在食堂没遇见罗小华打饭，白兰告诉李丽：“我吃完饭要出去找一个同学，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不过最后一个大夜班还是要上的，也算是站好最后一班岗吧。”

“我要是告诉小华，她肯定以为我耳朵出问题了。”李丽可以想象罗小华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表情。

她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音：“你说宋班长要是知道你辞职去摆摊了，他会是什么反应？”

“我也不知道，估计和你一样觉得不可思议吧。”白兰并不指望宋劲松马上就能理解自己，不过这也算是对两个人三观的一次考验，白兰此刻可没有心思过分担心这些。

李丽总是比较务实：“你想过没有，不管是宋班长，还是他家的人，对有工作和没工作的人看法，你们俩以后……”

“好家伙，我才十八岁，你就替我操嫁不出去的心了？”白兰忍不住又打趣她。

李丽的表情却并不轻松：“你可能觉得我说话太老气横秋了，可是现实就是这样，有工作的比没工作的好找对象。”

“谁说我没工作了？摆摊卖东西也是工作，到私人公司上班也是工作，你这个脑筋呀，是该换换了。”白兰戳了戳李丽的脑袋。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现在无论是厂办主任、车间主任，还是白兰的母亲曹彩凤同志，亦或是她的舍友李丽同学，都已经被动接受了白兰的辞职信息。

接下来还有冯小梅、罗小华、宋劲松等人，他们肯定都会对白兰的行为感到吃惊和不解，但显然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

白兰背起自己那个绣了小狗的挎包，又用一个布袋装了一个绣了腊梅的新包包，还在里面装了五六根头绳，和李丽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他们厂和冯小梅工作的地方不在一个区，坐公共汽车少说也得一个小时，白兰正好利用这个时间好好想想，自己摆摊主要卖些什么。

如果要去广州进货，来回至少要五天，那就会耽误夜校上课，不过她对此并不需要十分担心，课程对她来说并不算难，何况还可以借宋班长的笔记。

这几个月白兰挣了一千多块钱，加上自己的工资也能存下一半，她也在批发市场买了几件新衣服。

今天去见老同学冯小梅，她穿了一件当下正流行的米色风衣，配一条水磨篮牛仔裤，脚蹬旅游鞋，一看就是个挺跟潮流的时髦女孩。

冯小梅做梦都没想到白兰今天会来单位找她，一见之下激动得差点蹦起来：“白兰，真是你？哎呀妈呀，你怎么变得这么好看，要是在路上碰见我都不敢认。”

“嘘，你吵到你们同事了。”白兰有些不好意思，冯小梅他们办公室还有三个同事呢。

冯小梅这才不好意思地向另外几个同事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和同学两年多没见了，有点失态，吵到大家了。”

她拉着白兰的手不肯松开，把她拉出办公室，俩人一直来到走廊尽头的开水房那里，冯小梅这才又问：“白兰，看来你现在过得挺好的，你看你比以前时髦多了，工厂上班累不累？”

“年轻的时候还行吧，长期三班倒会让人睡眠紊乱，所以我准备辞职了。”白兰开门见山。

冯小梅显然也被她吓了一跳：“辞职？那辞职以后你要干什么？”

白兰又把自己和李丽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末了问：“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发疯了？我们厂领导和我舍友都觉得我太不可思议。”

“也许你是对的，不过我可没有你这种勇气，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要是不上班我还会干什么？”看样子冯小梅倒是比李丽的接受能力稍微强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