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她暂时也不指望有谁能够完全理解自己,于是笑道:“那我就当个试水的,看看离开国营单位能不能活下去。”
“白兰,我记得你不是那种莽撞的性格,是不是心里已经有把握了?”冯小梅不愧曾和白兰形影不离,对她还是挺了解的。
白兰并不多说什么,从那个布袋里拿出新包包递给她:“这是送给你的,你看看喜不喜欢?我去摆摊就准备从卖这种包包开始。”
“哎呀妈呀,这也太好看了吧!”冯小梅一见又惊又喜,简直爱不释手,“这上面还是绣的梅花,就像是专门给我做的一样。”
白兰笑了:“你喜欢就好,不瞒你说,我在厂里的宿舍已经悄悄卖了两三百个了,可受欢迎了。”
“真的?怪不得你有胆量辞职呢,这下我也放心了。”冯小梅美滋滋地挎上包包。
她这才注意到白兰背的包上面绣的是只小狗,不禁打趣道:“我的包包上绣的梅花,你的应该绣兰花才对,怎么是只小狗呀,难不成你的外号叫旺旺?”
“旺旺挺好听的,以后我要是能开店,店名就叫旺旺,说明生意兴隆。”白兰也跟着乐。
冯小梅拉开包包拉链,摸到了那几根头绳,又是一阵惊喜:“哎呀,真好看,这不会也是你送我的吧?”
“当然是呀,你看我自己还不是扎的这种头绳,上面的花样都是我舍友用钩针钩的。”白兰转过去让她看自己马尾辫上的头绳。
冯小梅摆弄着那几根头绳,对这个老同学更加刮目相看了:“白兰,我看好你,你肯定能挣到钱,而且比在厂里上班挣得多。”
虽然白兰心里有十足的把握,可是自从她提出辞职以来,还是第一次得到这样的肯定和信任,一时竟有点想要热泪盈眶的感动。
她强压住内心的情绪,小心向冯小梅求助:“小梅,我现在住在职工宿舍,一旦辞职,我就得搬出去自己租房子,现在我还没找到房子,你看能不能……”
“你还找什么房子呀,一个人租房子住你不害怕?就来我家和我住一起,咱们作伴,多好的事!”冯小梅没等她把请求说出口,立刻主动提出让她来家里住。
白兰的眼泪不争气地一下涌了出来,谁说自己命不好?从上一世到此刻,她不都有这么好的一个姐妹吗?
冯小梅赶紧掏出手绢给她擦眼泪:“哎呀你这是干什么,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呢,你可别让我在单位落下恶名哦!”
“谢谢你,小梅。”白兰说不出其它任何话,心里是满满的知足。
冯小梅把她领到一间小会议室,给她倒了一杯茶,再三叮嘱她不用担心,都快下班了,不会有人来开会,让她在这等她下班,还给她找了一摞报纸解闷。
白兰本来就准备好了吃完晚饭再回去,便没有推辞,安心在会议室看起报纸来,在工厂她只能偶尔抽空去报刊栏看,而且经常赶不上最新的报纸。
会议室有些报纸是按日期一摞一摞钉起来的,白兰从最新的往以前翻,专拣头版头条看,阅历告诉她,跟着大政方针走总是没错的。
此刻已经是一九九一年三月,最近的报纸翻得差不多了,她已经翻到了去年年底的。
突然,她眼前一亮,一九九零年十二月一号的报纸上赫然写着上海证券交易所这一天有八支股票正式上市。
虽然已经过去了四个月,白兰心里还是有些起伏不定,自己竟然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不过转念再一想,其实自己当时根本也没那个条件参与,先不说上海那么遥远,单是自己那点可怜的资金,也够不上“投资股票”这么高大上的词。
她记得曾看过一个电视剧,说的是八十年代深圳还没有股票交易所时,就曾经发行过股票认购证,当时排队抢购的人都疯了,甚至还有好不容易买到了却被拦路抢劫走的。
现在全国也就只有上海有正式的证券交易所,白兰不禁自嘲,自己只有四年时间,恐怕没有靠股票发家的机会了,还是先老老实实做点小买卖吧。
正当她看报纸看得起劲时,冯小梅推门进来了,看样子有点小兴奋。
她坐到白兰跟前乐不可支:“我现在更相信你能靠卖包包和头绳挣钱了,你知道吗,刚才有人来找我报销,看见你送我的包包,追着问在哪儿买的,非要我帮她带一个。”
“你答应了?可你也不知道价格呀。”白兰想起自己并没有跟冯小梅说这个包包卖多少钱,一是因为送礼物不好说价,再就是也没想到会有人问。
冯小梅狡黠一笑:“我说是朋友从广州帮带回来的,二十八块钱,我没说少吧?”
“没说少,说多了,你这个财迷!”白兰真是服了她,也不问问自己就敢瞎报价,“我在厂里卖二十五,不讲价。”
冯小梅想了想:“那我到时候就说,朋友第二次去买,人家给优惠了几块钱,总比贵了强对吧?”
“你这个小机灵鬼,以后只要有人来问你,你就按二十五块帮她们带,到时候我给你提成,卖一个包包提成五块钱。”
冯小梅吓了一跳:“五块?这么高?那你自己还有赚头没呀,你现在都没工资了,全靠卖包包,我不能拿你这个什么提成。”
“你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这是你应得的。”白兰怕她不信,只好实话实说,“其实批发来的包包上面没有这个花样,一个包只要十五块,花样是我自己绣的。”
这对冯小梅又是一个难以置信的惊喜:“白兰呀白兰,你还有什么本事就一次说出来吧,省得我这个小心脏一会儿猛跳一次。”
“去你的,我能有什么本事,不就是做点针线活吗?这就是我的一个业余爱好而已。”白兰嘴上谦虚,心里还是蛮得意的。
冯小梅兴高采烈地回办公室去了,她这会儿真想背着自己的新包包在单位每间办公室串个门,但凡有一个人看上,那就是五块钱呀,她刚工作一年,一个月才挣一百二十块。
另外她也隐隐感到,自己这个老同学已经今非昔比了,看样子是真能做出一番事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