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刚冒出这个念头,白兰不禁老脸一红,喜欢长得帅又求上进的,自己果然很专一。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有宋劲松这个人,但白兰已经下定了决心,明天就去打听夜校的事。
即便不一定能遇见宋劲松,白兰也想通过夜校接触工厂以外的同龄人,而且两年就能拿到中专文凭,也就意味着有了换工作的机会。
她想清楚了,虽然现在自己对车间的工作还很有新鲜感,但常年三班倒确实不利于身体健康,而且自己就这么短短四年的时间,就更没必要默守陈规了。
八小时的班上完,白兰发现了这份不需要动脑子的工作也有好处,就是她的脑子可以在这期间天马行空。
就这么一个晚上的时间,她已经导演了几场和父母兄弟斗智斗狠的伦理大戏,以及转角遇见缘分的言情剧。
机械劳动原来还有这个好处,白兰暗暗设想,要是现在就有互联网就好了,自己说不定可以靠编故事写故事养活自己呢。
接班的工友来了,见白兰熬了一个大夜班依旧神采奕奕,很是吃惊:“昨晚上食堂的宵夜是什么灵丹妙药吗?”
“哪有什么灵丹妙药,我就是上班前睡饱了,现在也有点累了,这就交给你了啊!”白兰故意伸了个懒腰,以证明自己其实还是挺困的。
困倒是不困,饿是真饿了。
白兰现在突然觉得,能有饥肠辘辘的感觉真好,人到中年以后,也不知是不是消化功能减退了,还是食物极大丰富的原因,她已经很少会觉得饥饿了。
厂里的食堂不供应早点,白兰才走出厂门,就在宿舍外看见了推着小车的早点摊,人家专等着下夜班的和赶去上班的工人呢。
用油纸兜着一笼小笼包,白兰一边走一边笑自己,刚才差点问人家要塑料袋,忘了现在塑料袋还没像后来那样不可或缺,用纸包食物很正常。
吃得还剩两个包子时,她到了宿舍门口,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去,她生怕吵醒了舍友,都是年轻人,瞌睡多,她俩昨天早班,今天一定是小夜班或大夜班,能睡个懒觉。
白兰轻手轻脚拿出洗漱用具,到洗手池那边洗漱去了,路过镜子还不忘瞅了自己一眼,年轻就是好,体态一看就很轻盈。
这次她仔仔细细认真刷了牙,还用香皂好好洗了脸,机械配件车间可不是什么无菌环境,一晚上过去,脸上难免有油灰混合物。
白兰想好了,等会儿定三个半小时的闹钟,中午饭前起来,吃完午饭就去打听报夜校的事,至于是不是要约个伴儿,等睡醒后再考虑吧。
体力劳动后的睡眠真香,真沉,白兰一觉就睡到了闹钟响,睁眼那一瞬她还纳闷呢,怎么这个手机闹铃声音这么刺耳?
直到看见枕边的马蹄表,她才恍然醒悟,自己哪有什么手机,现在连个传呼机都还没见过呢。
舍友李丽正要出门去打饭,看她已经醒了,问道:“一起去食堂不?”
“好,等我穿好鞋子。”白兰已经穿好衣服,忙着系着鞋带。
俩人锁好门,拿着自己的饭盒一起出了宿舍,李丽主动说:“罗小华不跟咱们去食堂了,她对象今天也是大夜班,俩人去滑冰场滑旱冰去了,可能在外面吃好吃的呢。”
“哦,”白兰记忆里浮现出罗小华对象的面貌来,和她们是同一个厂的,她突然想起最后他们俩分手了,原因是罗小华的对象凭关系调到了厂办,就看不上在车间的女朋友了。
罗小华长得很漂亮,尤其是个子高,一米六七,在这个年代的女孩中属于鹤立鸡群。
她对象长得也不错,一米八的大高个,在此时的南方这身高非常突出,加上相貌也不凡,厂里新调来的办公室主任就给他介绍了自己的外甥女。
白兰记得罗小华被分手的时候是一九九一年春节后,距离现在还有半年左右,当时罗小华差点想不通吃安眠药,还是李丽及时发现了她藏起来的药瓶。
白兰当时有点懵懂,可现在一推理就想明白了,后来罗小华和另一个追求她很久的车间工人结婚了,可结婚第二天罗小华就被送进了医院,是被她丈夫打的。
白兰记得这事在厂里风言风语传了好一阵,反正那时候的风气,没结婚就和对象发生过那种关系的女孩就是坏女孩,至于男的,怎么验明呢?反正罗小华的前男友不仅没承担什么后果,反而成了某些心术不正的男工羡慕的对象。
想起了这些往事,白兰决定约着罗小华和李丽一起去报夜校,不说别的,拿到文凭之后就有机会离开车间,换个坐办公室、上正常班的工作,这对她们就够有吸引力了。
排队打好了饭,看食堂人实在太多,白兰和李丽便端着饭盒回宿舍吃饭去了。
白兰说:“李丽,咱们宿舍一起报夜校吧,到时候要是小夜班的上不了课,互相还可以借笔记,讲题。”
“学什么?每个礼拜上几天课?”李丽显然也有点赶兴趣。
白兰中专学的是财会,所以她想报财会专业,李丽一听也觉得学财会不错,要是能到财务室工作,就不用三班倒了。
白兰看她感兴趣,马上说:“上个月我看见报纸栏贴了报考通知,咱们抓紧点,下午就去区里的教育局打听一下,学校都是九月一号开学,现在八月都过了几天了。”
李丽点头,咽下嘴里的饭:“你咋也不早点说?要是今天能报名,也不知道能不能帮罗小华也报了。”
“你想得美,报名还要带上初中毕业证吧,说不定还要厂里开证明,交照片什么的,咱们今天先去跑一趟,至少还得跑一次才能报上。”
李丽有点钦佩地看看她:“你咋知道这么多?我还以为去了就能报上呢。”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要交学费。”提到这一点,白兰不禁有点犯愁,自己太穷了,还好距离发工资还剩下两天了。
交学费这事李丽倒是不怵,她每个月的工资只交二十块给父母,除去伙食费和必须开销,剩下的她都存起来了。
白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李丽,要是我钱不够,你能不能先借给我一点,我这个月开始就跟我妈说不给家里交钱了,等还完你的钱再说。”
“可以。”李丽没有犹豫,她也看不过去白兰她妈每个月都要收走她一半的工资,“你早就不该给家里交那么多了,哪个女孩换季不得买件衣服呀,你妈也真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