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彩凤同志哪里会信她这个说法，笑嘻嘻地说：“你们小姑娘别把阿姨当成傻瓜，不过你们放心，损人不利已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我只要我女儿按以前的规矩，每个月给家里贴补贴补就行了。”

白兰一听她这赤果果的威胁，犟脾气也上来了：“妈，白纸黑字你自己按的手印，现在反悔还来威胁我？要不咱们还是去派出所解决问题吧。”

李丽有点担心白兰她妈真的去厂里举报，赶紧劝道：“阿姨，白兰是你的亲女儿，以前为家里做的贡献也不少了，你就让她缓缓吧。”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她们是国营工厂，厂里有明文规定在职职工不准摆摊做生意。

曹彩凤同志就是拿准了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地威胁白兰。

白兰脑子飞转，自己做生意这事肯定要坚持下去的，如果答应了曹彩凤的要求，她会觉得自己掐住了女儿的七寸，以后只会越来越贪得无厌。

可如果不答应她，依照曹彩凤的脾气还真有可能去厂里举报，那样不仅自己受处分甚至被开除，连李丽和罗小华也要受牵连。

白兰心里反复掂量，脸色也跟着阴晴不定，曹彩凤一双眼睛在她脸上扫视，想看看自己的威胁是不是能奏效。

“妈，你要举报就举报吧，我批发包包来卖也是没办法的事，可谁让自己一点钱也没存下呢？我也想打扮好看点，想换季的时候像别的工友一样买件新衣服。”白兰决定不妥协。

曹彩凤像被踩住了尾巴似地尖叫：“你别以为我不敢去！在老娘面前哭穷，你没新衣服穿，老娘就有吗？”

“你不买新衣服不是因为没钱，我是真的穷，这能一样吗？”白兰气不打一处来，“你愿意把省下来的钱和从我这搜刮走的钱都给你两个儿子用，这能怪我吗？”

曹彩凤霍然起身，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头绳都掉了下去：“白兰我还就告诉你了，我生了你养了你，在你出嫁前就必须听我的，现在赶紧交钱，不然我立刻去你们车间，车间不行还有厂办，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个死丫头了。”

白兰毫不让步，站在桌子对面和她怒目相对：“你敢去厂里，我就敢去派出所！正好从此断绝关系。”

“哎呦我不活了，这是反了天了，白兰已经六亲不认喽！”曹彩凤同志一秒入戏，坐在白兰的床上捶胸顿足哭喊起来。

此时恰好有人来敲门，大概是想来买包包或头绳的，李丽赶紧开了一条门缝挤出去给人家解释，让她明天再来。

眼看宿舍里面的母女俩闹成这样，李丽知道自己也劝不下来，她只好站在门口拦着上门的顾客，一一跟她们解释，让她们明天再来。

一门之隔的白兰此刻已经豁出去了，曹彩凤胆敢举报她，让她受处分，她就主动承担所有后果，承认自己没钱所以批了包包来卖，大不了辞职去摆摊，趁此机会到派出所去，争取和曹彩凤、白大强断绝关系。

如果实在断绝不了父女、母女关系，在派出所见证下能立下书面文书也行，自己承诺将来等白大强和曹彩凤老了，和白刚、白山共同承担赡养义务。

白兰决心已定，在自己可控情况下要远离那个家，最好是能不沾一点关系。

曹彩凤见白兰竟敢和她如此对着干，呼啦一下把桌上的所有头绳都撸到了地上，又泄愤地将空床上那五六个包包弄得东倒西歪、乱七八糟。

她嘴里也没闲着，不干不净地骂道：“真是个贱皮子，老娘生养你这个赔钱货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还没嫁人就六亲不认了，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别忘了你自己也是个女的，你既然这么轻贱女人，就别生女儿，也别让你儿子找媳妇，让他们单性繁殖好了。”白兰此刻已经完全不把曹彩凤当自己的妈看了。

曹彩凤气急败坏地扑了过来：“你个小贱蹄子越来越能耐了，看我不撕烂你这张厉嘴！”

白兰身形灵巧，以桌子为屏障左躲右闪，曹彩凤根本近不了她的身，不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如牛，就这也没阻止她在那儿破口大骂。

女工宿舍本来也不是很隔音，白兰她们两边隔壁都有上夜班补觉的工友，早就被205宿舍的吵闹声惊醒了，忍无可忍之下跑出来准备敲门抗议。

李丽在门口一看，正好让她们进去中止一下母女俩的争执，便给她们开了门。

工厂的女工不少都是大嗓门，加上没睡够一肚子气，一进门就冲着白兰和曹彩凤发泄了一通：

“我说你们能不能安静一会儿，不知道隔壁有上夜班的在休息吗？”

“就是，太不像话了，吵起来还没完没了了？不相信你们以后就不上夜班了！”

白兰赶紧道歉赔不是，承认这种扰人的事的确是自己做得不对，保证不再吵了。

曹彩凤则双手抱在胸前，一副谁怕谁的架势，冷眼蹬着隔壁来的两个女孩，从鼻孔里哼出一句：“活该你们摊上这种没人性的邻居，连爹妈都不要了，还管你们能不能睡着？”

李丽终于忍无可忍地怼道：“阿姨，做人做事要讲道理，你怎么不说自己是怎么对你女儿的？白兰要不是因为你重男轻女，现在都中专毕业，说不定早就有了坐办公室的好工作。”

“臭丫头，你是哪根葱呀？还敢来教训老娘？有你说话的份吗？”曹彩凤唾沫星子喷了李丽一脸。

李丽赶紧拿手挡住，又拽过毛巾擦脸。

隔壁那两个来评理的女孩一看曹彩凤就是个泼妇，知道吵下去也是白耗费精力，气哼哼地甩下一句“自觉点”就回自己宿舍去了。

白兰见舍友被连累，心里又羞愧又愤怒，也不知哪来那么一股子力气，打开门连推带搡将曹彩凤弄到了门外，将门反锁了起来。

曹彩凤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冲着宿舍门狠狠踹了几脚，跳脚大骂：“白兰你个小贱蹄子给我等着，老娘不会让你这么得意的！”

白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纵然已经活过了大半辈子，自己终究还是个普通人，面对这样的亲生母亲，她实在做不到心境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