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雪的咖啡店一直到当天晚上都没有接待其他客人，因为“竹筒倒豆子”的药效实在是够长，“好儿子”一直喋喋不休，整整说了六个小时，要不是林若雪可怜他给他倒了好几杯水，他非得口吐白沫不可。

白兰的账号叫做“清醒姨”，在直播平台的不断发酵之下，当天粉丝就从零一步跨越到了十万加，还在呈现不断增长的趋势。

当然，白兰这个主播今天都不用露面，更不用说话，她只要把摄像头一直对着“好儿子”就行了。

到了最后一小时，“好儿子”那无法控制的倾诉欲，已经令他把小时候打破花盆赖给家里的猫都说了出来，更别提靠直播发了财之后同时脚踏三只船的事实了。

他显然是知道自己现在口无遮拦，左手拼命去捂嘴，右手却不听使唤地把左手掰开，整个人就是个左右互搏的疯子。

至于骗来的钱都转移到了家里谁的账户上，在老家的县城买了多大的一套房子，他更是不厌其烦地反复唠叨了好几遍，连从前看不起他后来巴结他的发小都说了出来，号称自己衣锦还乡亮瞎了对方的钛合金狗眼。

他也曾几次想冲上来抢白兰的手机，奈何白兰身边有张三和陈四守护，白兰、冯小梅轮番拿着手机，闲下来的那个人则手握餐台里削水果的刀做防卫状。

后来“好儿子”已经彻底放弃了想和他们斗争，他第一次知道不停地说话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而且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嘴。

因为他自己交代得彻底，直播间买过“好儿子”带货产品的老年人早就忍不住纷纷报警了，几个小时之间，两地的警察之间也做好了交流，这位原来自称小包，实际叫孙添财的“好儿子”，在他终于能闭上嘴的那一刻，又收获了一对闪闪发亮的“银镯子”。

这时已经恢复本来面貌的“清醒姨”白兰才在镜头前露了一下面：“手机前的各位观众，清醒姨今天第一天开播，感谢大家的捧场，明天晚上八点直播间恭候各位。”

关掉了直播，几个人总算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般坐了下来。

林若雪已经点好了外卖，一边给大家送到桌前一边好奇地问：“白阿姨，这也太玄了，这个好儿子为什么会突然发疯一样说个不停呀？”

“这我可不清楚，大概是高人于无形中对他做了什么吧。”白兰一边吃着香喷喷的馄饨，一边脸不红心不跳地将功劳甩给了曾步高。

曾高人刚才也已经耐不住假发套的闷热，恢复了聪明绝顶的原样，对于白兰将功劳推给自己，既不喜也不忧，表情淡然地吃着自己那份馄饨。

冯小梅和老程看曾步高的眼神顿时增添了几分敬畏之情，尤其是冯小梅，有点难为情地说：“那个，高人，之前演戏的时候说的话，都是顺嘴胡编的，您可别往心里去啊。”

“无妨无妨，皆大欢喜就好。”曾高人依旧慈眉善目。

白兰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小梅，咱们是不是忘了告诉叔叔阿姨今天收看直播？真是太可惜了。”

“直播不可以回放吗，再说我这里有监控录像呀，带声音的，”林若雪指了指屋角。

冯小梅闻言大喜：“哎呀太好啦，赶紧拷一份给我们呗，这可太有纪念意义了，我感觉自己的演艺事业一出道就是巅峰呢。”

众人无不捧腹，今天大家确实都够“癫疯”的。

一碗馄饨下肚，几位演技派舒坦了不少，林若雪问白兰：“白阿姨，明天晚上您还来我这儿直播行不行？”

“这，不打扰你做生意吗？”白兰有些不忍打扰她，今天整整耽误了人家大半天呢。

林若雪：“怎么会？今天直播刚开始那个好儿子不是介绍了我们店吗？说不定您在这直播会连同我这儿也火起来呢。”

“那明天我再试一试？要是太影响你的生意就换地方，反正直播在哪儿都可以，我在自己家也可以的。”白兰觉得如果自己能给林若雪带来人气倒也不错。

曾步高立刻主动请缨：“那明天我也来吧，说不定现场就有人参与呢。”

白兰：哟嗬，你这位高人还当上瘾了？

可当着冯小梅等人的面，她只好装作惊喜：“那太好了，有高人坐镇，我心里不慌。”

如此说定计划之后，大家才扁担开花——各回各家。

白兰心情不错，回家躺在床上和毛毛聊起今后的批发大计来。

“毛毛，等我的粉丝足够多，也有了一定粘性，你觉得搞几场现场活动怎么样？”

毛毛现在积极性贼高，它可是在主管面前放下大话了，说自己服务的这位宿主马上就要搞大事件。

它兴高采烈：“当然可以，一次要是能批发几百颗，十几次就够宿主在时间褶皱那里长命百岁了。”

“毛毛，你说在那边生活几十年，这里也就是不知不觉一觉醒来吗？”尽管经历过四年，白兰总觉得时间的流转不可思议。

毛毛犹豫了一下：“宿主，要是你在时间褶皱里去世了，不管是意外还是病故，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哦，”白兰并没有感到特别吃惊，似乎这已经在她意料之中了，“我知道了。”

毛毛：“宿主是不是非常留恋时间褶皱里的生活？在那里你过得很幸福吧？”

“非常幸福，非常美好。”白兰虽然闭着眼睛，但宋劲松的目光仿佛正在和自己对视，“有时候我都不敢相信那是真实发生过的，就像一个美梦。”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毛毛如果我真的再也回不来了，这个世界的我是不是就是一觉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了？”

“对，很平静，没有什么感觉。”毛毛向主管打听过了，答得很肯定，“宿主，这次出发之前，建议你提前处理好身后事。”

白兰蓦然一惊，身后事？五十出头的自己，要是一觉睡过去没能醒来，对儿子也是一个猝不及防的打击。

儿子虽然不能算是自己和孟俊生爱情的结晶，可他的生命是自己赋予的，年轻的自己疲于应付生活的重担，并没有将儿子培养成特别优秀的人才，单亲家庭的独生子，他的性格也有些以自我为中心，这也是自己对他和这个世界的一种亏欠。

如果自己再也回不来，能和儿子共度的时光也极其有限了，能留给他的，也就只剩一些身外之物了，白兰心头突然涌上一股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