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方圆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朝阳老师那曾经在她耳朵里犹如天籁的声音,此刻竟变得如此聒噪、刺耳。
她觉得自己真是够可笑的,都已经三十五岁了,算是一个有生活阅历的成熟女性了,怎么还会对一个只见过视频、听过声音的男人抱有幻想呢?
回顾成为朝阳老师——不,丁飞的学员这半年多来,自己的行为是多么荒唐,仿每天心心念念都是练习、进步,其实不就是被他的人设吸引甚至蛊惑了吗?
其实自己明明很清楚,半路出家想要成为专业配音员是多么艰难,可偏偏一次次被丁飞激励,还以为他私下给自己录了那段话,谁知学员人人有份,大家都是他眼里的傻鱼而已。
而自己沉迷于滤镜不能自拔,对老公和儿子也越来越疏忽大意,甚至都忘了上一次和老公温存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费方圆不由冷笑出声,她在笑自己昏了头,也是在笑丁飞这种人太了解人性了,难怪他的学员多数是宝妈,他真的摸透了这部分人的心理,一个成天围着孩子和家务的女人,内心是多么空虚啊。
还好老天垂怜,让她遇见了那位世外高人,一颗小小的神奇药丸,竟然拯救了她这颗被幻想蒙蔽了的心。
想到自己和老公越来越少的对话,想到儿子让她一起去公园放风筝被拒绝后的失望表情,费方圆突然冷汗涔涔,那位高人说自己会明白什么才是最珍贵的,现在她真的明白了。
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刚才用那个硬盘交换了人间清醒丸,否则现在肯定要拿锤子把那个移动硬盘砸碎,仅仅删除文件或格式化都不足以让她解恨。
说来也怪,现在想到老公和儿子,她一点也不觉得他们带给自己的只有压力了,可就在今早之前,她曾无数次抱怨过要操心他们的饮食衣物,耽误了自己追求梦想的脚步。
正想着,眼前倏然出现了老公的身影,他正坐在单位楼下一家餐厅和两三个同事吃午饭,转身对服务员喊了一声:“这个可乐鸡翅帮我单独打包一份。”
有同事问他是不是要带回去给儿子吃,他有点不好意思:“我老婆比我儿子还喜欢吃这个。”
他的话引起同事一阵善意的起哄,费方圆的眼睛却湿润了。
从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她就喜欢吃可乐鸡翅,每次出去吃饭都要点,后来他们结婚了,他还特意学会了做这道菜。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起身出门,她要去菜场买点五花肉回来,老公和儿子都喜欢吃她做的红烧肉。
与此同时,坐在车站等发车的白兰听到了毛毛的呼唤:“宿主,那个费方圆好像想通了,她把话筒和耳机都打包封存到车库去了。”
“哦,”白兰一点也不意外。
毛毛又问:“我突然想起来了,你用随心所欲幻像镜幻化的那个老道,万一费方圆在网上也看到那张图片,会怎么想?”
白兰:你咋不早点提醒我?好歹我也P一下图再用呀!现在说也晚了,不过管他呢,反正任务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生命值增加了,又可以抽空去度假了。
昨天儿子看见她来了,居然都没问她一声,上次说要来为什么没来,所以今天她要回去,也只是在微信上发了个消息给他,既然你都不在意我,那我只管好好过我的生活好了。
想想也真是,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重生以前自己咋就那么想不通呢?白兰嘲笑自己。
列车飞速往家的方向飞驰,白兰开始琢磨下一次旅游的目的地是哪,现在活着的每一天都是额外赚来的,这让她有一种占了老天爷很大便宜的感觉。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白兰的思绪。
看清来电号码,她皱起了眉头:“喂?”
电话号码显示是她母亲的,白兰却叫不出一声妈。
那头并不是母亲的声音,打电话的是她哥白刚:“白兰,妈住院了,脑梗,半边身子已经不能动了。”
“哦。”要说白兰心底毫无波澜,那是不可能的,就算她妈以前再怎么坑她,如今也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而且还刚中了风。
白刚继续说:“你赶快到医院来一趟吧,咱们商量一下给妈治病的事,白山也在。”
白兰沉默着,半天没吭一声。
“喂,你说话呀,法律可有规定,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有赡养老人的义务……”白刚的语气严厉起来,仿佛白兰这个法盲急需他来一场普法教育。
白兰默默挂掉了电话。
往事涌上心头,百兰原本轻松愉悦的心情,硬生生被这个电话破坏殆尽了。
她很清楚白刚打这个电话的目的,母亲现在病了,既然她是三个儿女的母亲,那么不管是治病要花的钱,还是在病床前伺候,都得由三个人一起承担。
可是白兰一点也不想承担,在她心里,她早就没有妈了。
她十六岁那年,中专还没毕业,其实就差一年了,就因为白刚要结婚,母亲硬是逼她退学进了工厂,好赚钱给她的好大儿娶媳妇。
白兰和冯小梅就是当时上中专的同学,大家都知道那个时候中专不好考,毕业后都能包分配不错的工作,可无论她当时怎么哭着哀求母亲,母亲的心都冷硬似铁。
那时她毕竟只有十六岁,最后还是退了学,进了当时的街道工厂,每个月六十多块钱的工资,母亲以她年纪太小为由,每个月都去厂里帮她领工资。
而她大哥白刚结婚后也住在家里,总共只有两个房间的家,白兰和弟弟白山,只能和父母住在一间屋子里的两架高低床上。
后来白兰看到另一个厂招工,自作主张考了进去,她就是图那个厂有职工宿舍。
而她母亲一听那边工资比原来的小厂高五块钱,美滋滋地答应了,还想一直帮她领工资,是她大哭大闹了一场,才以每月交给母亲一半工资收场。
白兰既不在家住,也不在家吃,每个月的工资要交给家里一半,这让她的工友和舍友很不理解,甚至猜想她不是父母亲生的。
白兰上那种三班倒的班整整上了十年,而她的中专同学冯小梅,毕业后就分到了事业单位的财务科,不仅工作有规律,工资待遇也比她高出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