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彩凤同志赶紧问了一个她最关心的问题:“姑娘,这些东西是谁弄来卖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她们宿舍不管谁在都可以收钱,我只管好看不好看,合不合自己的心意就行。”年轻女工觉得这个中年妇女问得很奇怪,说完就走了。
曹彩凤定了定心神,决定先看看情况再说,推开门进了205宿舍。
里面还有两个女孩正在挑选头绳,白兰她们将桌子当成了货摊,各色头绳十个一扎摆在上面,一眼看过去琳琅满目。
宿舍里空着的那张床则变成了陈列包包的货架,不同花色的五六个包包摆在上面,这也是白兰的策略,每次不会拿出太多的包包,其余的都在纸箱里收着。
罗小华上白班去了,此时只有白兰和李丽在宿舍,她们俩分工明确,一个招呼买发圈的顾客,一个负责接待买包包的顾客。
忽见曹彩凤同志出现在眼前,白兰心里咯噔一声,知道八成要糟。
李丽以前就见过白兰她妈,也知道白兰每个月都交一半工资回家,还曾经为她叫不平,但她并不知道白兰现在不再交钱的原因,以为是因为白兰上夜校要交学费,所以才跟家里说好了的。
李丽赶忙热情招呼道:“阿姨来了?快请坐。”
白兰看着她妈没吭声,心里知道她又是为了钱而来,就看她等会儿怎么表演吧,要是她不太过分,只说家里困难,自己就勉强答应从明年一月份开始,每个月交二十块回家。
如果她有其它非分要求,特别是想让她按照家里的意愿去相亲,那自己宁可和她断绝母女关系,就算是闹大了自己也不怕,毕竟婚姻自由在九十年代早已经是常识了。
曹彩凤也没做声,拎起一个包包上下左右地打量着:“这个包卖多少钱?”
李丽看出白兰脸色不善,没敢搭腔。
“那个二十五块,我上个月才买了一个绣兰花的,”挑头绳的一个女孩大概是想让李丽把头绳卖便宜一点,主动帮她们招揽起了生意,“阿姨,给你女儿也买一个嘛,我们厂好多女孩都买了。”
曹彩凤心里有了数,她知道普通包包最多也就二十块,这个卖二十五肯定有赚头,而且看样子白兰她们卖这个不止一两个月了。
她笑着回应那个热心的女孩:“是吗?那我可要仔细看看,说起来我女儿还真是挺有福气的呢。”
她这话里的另一层意思,让白兰心里一凛,看来今天这尊佛轻易是送不走了。
曹彩凤同志不紧不慢地将每个包包都拿起来仔细欣赏了一遍,就像真的在挑选可心的商品似的。
那两个女孩最后一人挑了三根头绳,跟李丽也没讲下价格来,颇有些不高兴。
“我们一直都是统一的价格,除非你一次性批发一百个,那就可以给你算八分钱一个。”李丽耐心地给她俩解释。
两个女孩本身就是三厂的,从没想过自己批发以后再去零售,再说厂里都知道来205宿舍买,她们就算进了货也怕卖不掉,只好一人掏了三毛钱拿着头绳走了。
曹彩凤见自己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一屁股往白兰的床上坐下便开了口:“小兰,我说你翅膀怎么突然那么硬呢,原来腰包鼓了,看来没少挣钱吧?”
白兰懒得跟她多费口舌,直接了当地回道:“妈,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还能有什么事?你嫂子怀孕了要增加营养,你弟弟月月要补课,家里的日子艰难得很。”曹彩凤开始摆困难叫苦。
白兰听了没吭声,叫苦哭穷是她妈曹彩凤同志的强项,她早就料到了。
果然,曹彩凤同志紧接着话锋一转:“你过得多轻松呀,自己挣的钱全都自己花,可怜我和你爸,一个星期都舍不得吃一次肉,早知道养孩子长大翅膀硬了就飞得没影,我们当初是何苦哟!”
李丽看不过去,也听不过去了,给她用白兰的水杯倒了一杯水递过去:“阿姨,话也不能这么说,以前白兰每个月不是交一半工资给家里吗?”
“你这姑娘不知道就不要插嘴,你问问她现在眼里还有没有父母和那个家了?半年多没交一分钱,自己倒是养得油光水滑的,没良心的死丫头!”曹彩凤说着说着就来了气,又想像以前那样拧白兰胳膊上的肉解恨。
白兰早有防备,一个闪身到了桌子的对面:“妈,你好好算算,从我工作第一天开始,交回家的工资至少两千块钱,这些钱花到哪里去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她不等曹彩凤回答,紧接着道:“当初你不让我读完中专,我想自己挣工资报名上夜校,可工作了两年多,我连上夜校的学费都交不起,是谁过得可怜?”
“你个死丫头现在嘴巴比我还能说是不是?难道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靠吃风喝雨长到这么大的?”曹彩凤又开始耍泼了。
白兰毫无惧色:“妈,你才四十多岁,记性就这么不好了?你忘了上次在银行的事?现在才过去半年多,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的,请你满一年以后再来找我。”
“老娘偏不等,你少拿那个银行的臭保卫来吓唬我,实话告诉你,我已经打听过了,他们没那么大的权利管我们家里这些事。”曹彩凤提前编好了一套话唬白兰,其实她没有胆量去打听,只是料定白兰也不懂那么多。
白兰可不听她瞎咋呼,她又不是真正十八岁的小姑娘,按照阅历来说,她比曹彩凤同志还多好几年呢。
她直视着曹彩凤同志的眼睛:“既然你都打听好了,咱们现在就带着谅解书一起去派出所好了,顺便去银行请那两个保卫同志做个证人。”
果然,曹彩凤的气焰一下子就没那么嚣张了,换了一个攻击方法:“小兰,我看在你是亲生女儿的份上才劝你,你在厂里上着班,还在宿舍做生意,这个被厂里知道了是要挨处分的。”
“阿姨,你可别乱说,我们哪里做什么生意了?就是有工友让我们帮忙,托亲戚从广州带了几个包包,我们可是一分钱差价都没挣。”李丽心里大惊,心说这个阿姨不会真的这么毒,连亲生女儿都要举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