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主动打开了话匣子:“刚才你来的时候,在楼梯上碰到的那个人是我哥哥,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哦?”范兆娣显然没想到,那人是叫骂着下楼去的,她还以为是白兰的仇敌呢。
白兰又说:“其实我还有一个亲弟弟,虽然我们三个同父同母,可是从小时候起,在父母的眼里我就只是个工具,天生就该为他们兄弟俩牺牲。”
范兆娣沉默了,她想到了自己的姐姐范来娣。
“对了,你有兄弟姐妹吗?”白兰将话题转到范兆娣身上。
“有,我家上面姐妹三个,我是老二,家里最小的是个弟弟。”
白兰一边夸她菜做得不错,一边貌似不经意地说:“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你父母应该不会像我父母那时候一样重男轻女了。”
范兆娣听了什么也没说,默默地低头吃饭,这一刻她想到了很多往事。
和弟弟金宝享受的待遇相比,她们姐妹三个从小到大极少得到父母的关注,妹妹享娣只比弟弟大一岁,却已经出来打工三年了。
而她自己,明明初中的时候成绩很好,完全可以读完高中考大学的,她和好朋友约好了以后要考师范学院,将来当一名老师。
可是父母却说家里经济困难,硬是不给她去高中报到,还让老乡把她带到了城里的家政公司,从十六岁到现在,已经干了四年。
白兰见她默然不语,知道戳到了她的心事,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儿,直到把饭吃完。
范兆娣抢着收拾碗筷要去洗碗,白兰拦住了她:“这个不要你忙活了,本来你的工作就只是做饭,是阿姨硬要留你陪我吃饭的。”
“白阿姨您别客气,这都是我顺手就能做的,算不了什么。”范兆娣已经拿起了洗碗帕子。
白兰便不再跟她争抢,站在厨房和她聊天:“小范,听阿姨一句劝,找对象结婚不能只听你父母的,要看清对方人品,阿姨年轻时就是吃了这个亏。”
“谢谢阿姨,我记住了。”范兆娣知道不能随便打听雇主的私事,没有问白兰她是怎么吃的亏。
白兰长叹一声:“当年阿姨就是因为太年轻了不知道反抗,中专才上了一年就被我妈退了学,让我进工厂挣钱给我哥娶媳妇。”
“我哥才娶了媳妇,我妈为了能给我弟分配个轻松的工作,又连哄带骗让我嫁给了我前夫,我怀儿子的时候他在外面乱搞被我抓住,我妈还怪我没本事留住男人。”
范兆娣洗碗的动作停滞了,她没想到这位白阿姨命这么苦,安慰道:“阿姨你现在过得挺好的,别想那些了。”
“是啊,我要是当时再不清醒,听我妈的话为了我弟的工作忍下去,现在还不知是什么样呢。”白兰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继续说:“好多人都有个错误的看法,认为没有哪个当父母的会不爱孩子,其实父母和父母太不一样了,有些人真的不配为人父母。”
范兆娣手上一顿,她也曾经因为读书的事怨恨过父母,可她又觉得自己不该那么想,毕竟自己的生命也是父母给的。
“我哥刚才来找我,就是想让我去医院伺候我妈,和他们兄弟俩一起分担,我才不会去,我和他们二十多年前就不来往了。”
范兆娣没有问为什么,刚才白兰说的那些已经说明了一切。
等范兆娣洗好碗,白兰拿了护手霜递给她:“快擦点,自己的手要懂得保护好,以后洗碗戴上橡胶手套,不光是为了好看,冬天手要是裂口可受罪了。”
“谢谢白阿姨。”范兆娣今天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次谢谢了,她心里涌上一阵阵的暖意,她妈都没这么关心过她。
白兰拉她坐下:“阿姨看出来了,你是个好孩子。你跟阿姨说句实话,如果你遇到阿姨年轻时的事,你会不会听父母的,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白阿姨,我爸妈虽然也有点偏心弟弟,不过应该不会害我,我妈也说要给我安排相亲,但是我不同意的话,不会逼我的。”范兆娣觉得父母毕竟是父母。
白兰轻轻拍拍她的手背:“但愿吧。你要是信得过阿姨,阿姨问你个事,你心目中最珍贵的一样东西是什么?”
“最,珍贵的东西?”范兆娣自言自语,想了想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给白兰看,“这张照片。”
那是一张范兆娣和她母亲的合影,母女俩长得颇有几分相像,范兆娣笑得很开心,和她妈妈头靠着头。
范兆娣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这是过年的时候我妈和我拍的合影,她让我弟帮我们拍的,这还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和妈妈拍合影呢。”
白兰心头掠过一抹阴影,范兆娣哪里知道,她妈葛菊花就是拿着这张合影去给工头的老婆看的,心里想着让她嫁给那家离了婚的大儿子,收到的彩礼好让她的宝贝儿子范金宝去上预科班。
面对这个还对母亲抱有幻想的女孩,白兰决定单刀直入。
她问范兆娣:“小范,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下定决心和家里一刀两断,然后宁愿自己抚养儿子也要和前夫离婚吗?”
“为什么?”
“因为我遇到了一位师父,他让我用自己当时认为最珍贵的一样东西,跟他换了一颗人间清醒丸。”
范兆娣好像没明白她的意思,一脸好奇地望着她。
白兰只好继续往下编:“其实当时我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最珍贵的也就是一张和中专同学在学校的合影。”
“然后呢?”范兆娣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白兰:“我把照片交给了那位师父,他给了我一颗药丸,我吃了之后就什么都看清了,看清了我父母不顾我死活的嘴脸,看清了我前夫吃喝嫖赌的真面目。”
“要不是当时及时和他们断绝了关系,估计我和我儿子也要被他们磋磨死。”白兰总结道。
“那么神奇?”
白兰:“小范,我其实不需要钟点工,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当年那个师父。”
“梦里那个师父告诉我去家政公司找你,说你和当年的我一样,说我们是同病相怜的一类人,让我帮帮你。”
范兆娣不敢相信:“白阿姨,你是说,因为做了个梦才去找我的?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