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心里一时间警铃大作,可又觉得那家伙不太像职业诈骗犯,毕竟孟筱悦说他俩都谈了半年多了,要是才骗了五万块,这个诈骗团伙怕是要喝西北风了,那又是什么情况呢?
恰在此时,毛毛兴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宿主,这个武成昊不仅是个海王,还是个优秀的时间管理大师。”
白兰有点懵:“毛毛,你说清楚一点?”
“你面前这个姑娘说他脚踏两只船可说错了,你能想象吗?这家伙居然同时脚踏十几只船!”毛毛显然也没见识过这种人,语气里满是猎奇。
白兰简直不敢相信:“十几只?他不是人,是只蜈蚣吧?”
唉,自从绑定了这个人间清醒系统,她的认知真是一次次被刷新,这都是些什么人呐。
这时孟筱悦见白兰不说话,以为她在等自己继续往下说,正好她现在满肚子的委屈需要倾诉,便盯着手中那杯花茶,自顾自地讲起了半年前和武成昊的相识。
当时她的花店才开了不久,那是很平常的一个下午,进来了一位年轻的男顾客。他颇感兴趣地看她仔细整理着那束紫罗兰泡泡,说想买这束花。
“这束花是一个客人订好的,他一会儿就会来取。要不您稍等一下,我很快就好,马上给您重新包一束吧?”孟筱悦抬起头,略带歉意地说。
这个男子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目俊朗,简单的直筒牛仔裤搭配灰色风衣,身材颀长,脖子上搭着条围巾,随意中透出几分洒脱。
他点点头,很有耐心地在一旁等待。
孟筱悦给他倒了一杯茶,他礼貌地微笑道谢,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孟筱悦后来想,看见那灿烂一笑的时候,她的心就已经动了,并对那个即将收到鲜花的女孩暗生羡慕。
他后来又来买过两次花,每次都是玫瑰,一次选的橙色芭比,还有一次选的是紫霞仙子。
他每次都让孟筱悦给他一张空白卡片,而不是像大多数买花的男士一样,请她代写祝福语或者直接放一张现成的祝福卡。
孟筱悦忍不住猜想:他买的花肯定是送给女朋友的,从不要她代写卡片,大概是想亲笔写。
唉,还真是个有心人,不知什么样的女孩子才能有这样的好福气。
一个阴郁的冬日黄昏,他又来到了花店。
冬雨让这座南方城市从每个缝隙都渗透出丝丝寒意,他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样子。
孟筱悦已然把他当成了老顾客,很自然地问:“还是玫瑰吗?今天准备选一束什么颜色的?”
他的回答却出乎她的预料:“白色的玛格丽特,你这里有吗?”
孟筱悦一怔,这花她的店里还真没有。
因为玛格丽特和雏菊颇为相似,在大多数人的观念里,除了特殊的日子,特殊的地点,送人菊花总是很不相宜的。
看他一副很失望的样子,她赶紧说:“不过我知道哪里有,您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电话打完,她告诉他要等一个小时左右,有人会从花圃送过来。
他充满感激地向她道谢,随即又恢复了来时的深沉。
孟筱悦也没有再说话,给他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便自顾自地忙着。
“能陪我说会儿话吗?”他突然开了口,声音低沉,还略带些暗哑。
孟筱悦莫名感到一丝慌乱,她努力按捺住内心的波动,往他的杯子里续了些茶水,自己端了杯墨红玫瑰,礼貌地坐到了他的对面。
他问:“你是不是有点好奇,我今天为什么不买玫瑰花了?”
孟筱悦没作声,只是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到今天为止,小萌离开我整整三年了。”他虽然低着头,但孟筱悦仍然从他的声音里听见了满满的伤痛。
接下来,他的讲述时断时续,似乎一直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痛苦。孟筱悦默默地坐在那里,听他讲了一个令人心碎的故事。
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身边的所有人,包括双方的父母甚至学校的老师,都认为他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后来他们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在校园里成了一对令人羡慕的情侣。
也许是命运之神突然有一天心情很不好吧,竟开始折磨他们了。
大二那年,女孩经常莫名地流鼻血。当白血病这个只在影视剧里听过的名词结结实实落到她身上时,他们所经历过的一切美好就此戛然而止......
故事还没讲完,孟筱悦的眼泪便已忍不住簌簌滚落,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看电影时情绪都很容易就被剧情带着走。
她明白了,他是在讲他自己的故事,只是这故事和她想象中的浪漫美好实在相去甚远。
他递了张纸巾给她,她不好意思地擦着眼泪,还好此时花圃的人把玛格丽特送来了,及时化解了孟筱悦的尴尬。
他充满感激地对她说:“谢谢你。小萌以前最喜欢玫瑰了,她曾经告诉过我好多关于玫瑰的花语,所以我每个星期都给她送玫瑰花。不过,每年的这一天,我还是想送她一盆玛格丽特。”
孟筱悦看他对那盆花爱不释手的样子,感动之余,不由得对这个比自己大了好几岁的男人生出了怜爱之情。
和许多同龄的女孩一样,她也看过一些情节虐人的言情小说,常常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但是她从来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在现实中遇到这样的故事。如此用情至深的男人,在当今这个时代只怕是像恐龙一般罕见了。
心念至此,她不由脱口而出:“以后你来买花,我按成本价算给你。”
他又笑了:“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
他收起笑容,表情严肃:“首先你是开店做生意的,理应有适当的利润,我不能占便宜;其次,送给小萌的花,是我的心意,我希望那是不打折扣的。”
他的这两个理由听来是那么合理,孟筱悦一时语塞,竟不知说什么好了。
那天他抱着那盆花离开时,淅淅沥沥的细雨还未停,孟筱悦目送他的眼神有些怅惘。他走出了几步,忽然转身微笑着对她说:“我叫武成昊,谢谢你。”
孟筱悦不知怎地突然有些心慌:“我,叫孟筱悦,不客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