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总监早就冷眼旁观了这一幕，也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等到这一轮示范完成后，他把李小兵喊到前面问他：“你家里有爷爷奶奶吗？多大岁数了？”

李小兵诚惶诚恐地回答：“我奶奶已经去世了，剩我爷爷一个人，七十五了。”

“你再见到七十来岁的客户，男的你就说看到他就想起自己的爷爷，现在每个月挣三千块，都要省出一千块寄给老人家，宁可自己吃穿省着。”高总监教他。

李小兵不解：“总监，我没寄过钱给我爷爷，我爷爷身体还行，现在还能干活，再说我爸、我叔和我姑他们出钱供养他。”

“你是不是傻？”旁边的同事看不过去了，“总监这是在教你立人设呢，你要在客户面前立一个特别孝顺的穷孩子人设。”

高总监赞许地看了看说话的那位：“不错，丁学成，领悟力很不错嘛！听说这次你邀约的客户数量第一，是吧？”

丁学成谄媚地笑着回答：“全是因为高总监教导得好，那些个大爷大妈可吃这一套了，都觉得现在见不到我这种宁可苦着自己也要供养年迈多病奶奶的年轻人了。”

“听见了吗？小李，据我所知，丁学成压根就不记得他奶奶，他奶奶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高总监对李小兵的语气里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李小兵摸了摸脑袋，坐到一旁琢磨去了。

高总监又继续他的培训：“上次登记要参观的那些客户，下星期三早上就组织去参观一次，务必要一举拿下，当天不能付全款的，至少也得交一万块钱的诚意金。”

“总监，我想请问一下，十万块住十年咱们公司真的不亏本吗？虽说现在国家给补贴，可那是十年二十年以后的事呢，物价也涨呀！”李小兵心里还是有不少疑问，想趁着高总监在得到满意的解答。

高总监大手一挥：“这个问题是高层考虑的，你一个基层业务员不用操心，你只要记住，成交一笔你就有一笔提成就行了。”

有几个员工在一边三两个地窃窃私语，看样子显然是在笑这个新来的不知天高地厚。

接下来画面一转，高总监和那位创始人正盘腿坐在一起喝茶。

高总监说着话都喜上眉梢：“蒋总，星期三那一拨果真有料，回来就收了三十个二十年，还有六对十年，没拿全款下定一万的还有十五个。”

“辛苦你了。”蒋总为高总监斟上一杯茶。

“还得是您，手段门路都是这个！”高总监挑起大拇指，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继续说：“那么好的地块，又正好在施工，广告牌和围挡画面一布置，嘿，可不就是咱们的美好家园养老社区吗？”

蒋总端起面前的闻香杯，凑在 鼻子跟前不紧不慢地转动着，闻够了才说：“兵贵神速，抓紧多搞几场讲座，多组织几次参观，干咱们这一行的，在一个地方不能久留。”

“是，我这就去安排。”高总监匆匆喝下面前那杯茶便告辞而去了。

画面再转，就是之前那间会议室里，高总监挨个给员工发着红包，特别是那个丁学成，因为上次达成了八个十年、五个二十年的订单，拿到的红包最厚最大。

高总监一顿胡萝卜加大棒，胡萝卜是给丁学成这样的员工的，因为业绩好，把他们简直捧上了天，而大棒自然是对没有开张或者只收了定金的个别员工的，李小兵就在没开张的员工之列。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你们是没睡醒吗？国家的扶持政策是有期限的，蒋总得到的最新消息，这个扶持截至这个月底就停了，你们不想让自己的客户享受最大幅度的优惠吗？”

高总监嗓门很大，震得站在他跟前的李小兵二模嗡嗡的。

他立刻又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表情：“我说小朋友们，咱们都是农村长大的，过过苦日子的，心地也很纯良，都想让那些叔叔、阿姨、大爷、大妈甚至爷爷、奶奶，用最少的钱，享受最好的养老服务对不对？”

“那咱们就要把好处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们听呀，而且一定要告诉他们，这个名额是有限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李小兵几次想开口提问，最终还是没敢张嘴，他感到很纳闷，既然政策这么好，价格又如此公道，为什么还需要担心客户不愿意投资呢？公司还给员工这么高的提成，那不是亏损得更多吗？

不过想到上次被总监单独拎到台前教导的经历，他决定还是三缄其口，别人怎么教，他就怎么跟着学好了。

白兰看到这里，基本上弄清楚了这里面的弯弯绕，说白了就是空手套白狼，那个所谓的养老项目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说起来这帮骗子还真是胆大心细，竟然弄了他们自己的广告牌和围挡画面，可能还临时雇了点工人进去装样子，就是为了迎接前去参观的客户。

那个项目根本就是别的公司搞的高端别墅，因为资金断档暂时停工了，可是那儿的环境真是不错，山清水秀，附近还有些农家乐，是人们周末郊游的好去处。

白兰大概算了一下，根据那个高总监汇报的情况，骗子们一次就收到了三十个二十年、六对十年，那就是八百多万元，另外下定的十五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他们租会场、请讲座嘉宾、招这二十个员工，充其量一个月也就二三十万左右，还真是骗了个腰包鼓鼓。

当然，正如那个假模假样的蒋总所言，他们的速度必须够快，要在露馅之前捞够了跑路。

就算这些老年人发现受骗了去报案，那些钱早不知流向了哪里，想要挽回损失也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

白兰意识到了时间的紧迫，不管是为了这些已经或是即将上当的老年朋友，还是为了她自己想要往日重新的美好梦想，她都得抓紧时间行动了。

“毛毛？”她下定了决心，这一回，必须干个地狱难度的大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