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宿主，别说你的感觉还真是够敏锐的，这真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诈骗机构。”

虽说白兰本来就有所预料，但当事实摆在眼前，她还是有点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毛毛，快说说具体情况。”

毛毛：“宿主别急嘛，等我整理一下，图文并茂更容易让宿主了解整个内幕。”

正好此时冯小梅也拉着白兰要讨论这个十万、十八万的养老方案，白兰便没再催毛毛。

冯小梅十分兴奋：“咱们以后可以一起在这个社区上老年大学了，以前就是没条件学，等退了休我一定要学会一门乐器才行。”

“我啥乐器也不想学，就想学学打太极拳，不知道老年大学有没有教这个的。”白兰明知这些都是骗局，便随口应付着冯小梅。

这时候会议室里稍稍安静了一点，又有人在提问了：“小李，刚才周老师说你可以带我们去实地参观，这个社区建在哪儿呀？什么时候可以去看？”

“对呀，是已经建好了，还是才刚准备建？”

“眼见为实，小李，带我们去看看呗。”

白兰饶有兴致地准备听听小李怎么应付大家，没想到他竟一口答应了下来：“当然可以，这个养老社区就建在咱们T市郊游的好去处，叔叔阿姨要是想去，来登记一下，我好上报名单和人数。”

说完小李拿出了登记本和签字笔，让在座的人按顺序往上登记。

白兰凑过去一看，表格上除了姓名、电话、年龄、性别和联系电话这些基础信息以外，还要填写婚姻状况、子女情况，包括子女是否在本市，是否与子女同住。

没过多大一会儿，登记本传到了“冯小兰”和“白梅”这儿，她俩基本照实填写了自己的情况，但俩人都没填自己的真实住址。

白兰看出冯小梅现在基本没有什么防备心了，不禁为其他人暗中捏了一把汗。

不过这也正好是她干大事的机会，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她在整层楼观察了一番，除了刚才的大会议室两个角落里还有两群人，其余的都已经分布到各个小办公室、会议室去了。

“宿主，你是要现在就了解情况，还是等回家慢慢看？”毛毛的声音再次出现了。

考虑到冯小梅还在等着自己，白兰决定先观察现场，回去再仔细了解情况。

等她回到会议室时，大家又在围着小李正七嘴八舌地提问，有问什么时候能去参观的，有问这个价格是不是像买期房一样，建成了之后还会涨价的。

小李一再强调道：“各位叔叔阿姨，因为这是国家大力扶持的公益项目，所以有严格的名额限制，每个人最多只能投资二十年的养老使用权，不可以多投哦。”

“才二十年？那时间也太短了吧，二十年后我才八十二岁，就不能多投十年吗？”一个大哥十分不满。

另一个大姐笑道：“住到八十二你还不满意呀，看来是准备活个一百岁喽？”

“那也不是不可能，现在医疗技术越来越发达，社区环境又那么好，价格又便宜，不活它一百来岁都对不起自己，是不是？”

白兰见这群人这么乐观，心说这事要是真的就好了，可一分价钱一分货，这个道理难道这些人活了几十年还没弄明白吗？

要不怎么说骗子深谙人性呢，占便宜的心理就是留给骗子最大的空子。

白兰跟小李打了声招呼，说她们今天还有事，等着他电话通知去参观的时间，便拉着冯小梅先走了。

冯小梅还在那美滋滋地感叹呢：“今天运气真不错，听了一场免费的养生讲座不说，还送咱们土鸡蛋，现在还得到了这个信息，不管咋样，咱们都先去看看项目到底在哪，算下来一年还不到一万块，真是太划算了。”

白兰不想现在就打击她的积极性，因为很可能后面还得跟她一起去当卧底，所以也就兴致勃勃地回她：“那就更应该好好保养身体了，有个好身体，吃嘛嘛香，住哪睡得都香。”

提到吃的，白兰这才觉得饥肠辘辘，俩人先去吃了午饭，然后就直奔中药市场。

等她们俩大包小包拎着黄芪、天麻、皂角米、桃胶、燕窝等等一大堆滋补品回到各自家中，已经接近傍晚了。

白兰刚换下脱鞋就迫不及待地呼唤毛毛：“毛毛，快给我看看你整理的资料，让我看看那帮骗子打算怎么坑我们？”

毛毛这次出现得极快，那看不见的小手一挥，白兰面前便开始浮现画面。

看上去应该是在一个小型会议室里，一位身着中式棉麻长褂的中年男子，正在口若悬河地宣贯所谓的“企业文化”。

“要让新时代的老年人能够老有所依，老有所养，老有所乐，这是时代赋予我和在座各位的使命，这也正是我创立这个养老项目的宗旨。”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立刻热烈地鼓掌，在角落里的李小兵更是巴掌都拍红了，看样子是真的把这位创始人的话当成了指路明灯。

高调唱完，接下来的培训就该接地气了，伴随着这位创始人的翩然离去，接过话语权的是总监高忠良。

高总监不再多谈企业文化，而是直接传授拓展业务的高招。

他声音铿锵有力：“在座的各位家人，虽然你们和我一样，都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但你们全都是可造之材，知道因为什么吗？因为你们给人一种很真诚的印象，一看就不会耍心计。”

“大家都来自农村，可现在咱们是在城市，在城市里最难得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有些人一个单元楼里住了十几年，互相还不知道姓什么呢，你们说对不对？”

小李举起了手：“高总监，我刚来城里的时候，主动和出租房的邻居、上下楼打招呼，人家根本就不搭理我。”

高总监一脸不屑：“你又用不着他们，和他们打什么招呼啊？你要把有限的时间和精力，用到对你的事业发展有帮助的人身上。”

“譬如说你的房东阿姨吧，和她搞好关系，你的潜在客户不就来了吗？”

小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旁边的几个同事则捂着嘴窃笑起来。

接下来就是话术实战训练，高总监让一个年轻女孩把他当做客户，向他灌输花园式社区养老的诱人之处，并针对他的疑虑进行解答。

高总监给其他人也提前布置了任务，每个人都要从这种示范练习中发现问题，然后提出自己的解决办法。

李小兵大概是这里面最新的一位员工，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培训，他听到那个年轻女孩把高总监叫做“高爸爸”，觉得有点不能理解，就算对方真的是个老人，叫叔叔也就行了呀，怎么能随便叫人爸爸呢？

他忍不住问旁边的一个同事：“咱们对客户都要这么叫吗？那多别扭呀！”

“你可真单纯，叫爸爸、妈妈算啥？只要他们肯拿钱出来投资，让我管他叫奶奶、叫祖宗都行！”看着比李小兵大不了多少的同事笑得颇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