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先太师发现黑水可燃，也是一次偶然。

他率领骑兵追击一队虞朝残兵时，经过一片黑水沼泽。

那些残兵被他们逼得深陷在黑泥沼里。

也先不愿意马匹被弄脏，就让手下放箭。

铁质的箭镞刺进兵士的铁甲中，击起几星火花。

登时那片漆黑的水面被点燃了起来，蓝色的火苗舔食着虞朝人的身体，他们在哀嚎中被烧成焦炭。

这黑色的液体竟然会燃烧？！

在水面上熊熊而起的火焰就像草原部族信仰的长生天显现出的神迹。

这是天神赐予瓦剌人的攻陷土木堡，活捉大虞皇帝的珍宝。

用黑水来攻城，最好！

黑水黏度极大，粘在衣上根本弄不掉，点燃之后又无法用水浇灭。

也先几乎可以预见到，黑水引燃的火焰连成一片，在土木堡的城头肆意烧灼的场面……

如今土木堡上的盾牌防御已经被他们远远射出的火箭攻破。

已经有人像块烧着了的木头，从城上被丢了下来！

他们只需要再来几回轮射，整个土木堡即将变成一片火海。

东南西北四个城门，还有那冰封着的破洞，都会成为瓦剌铁骑的突破口！

所有人都得死！！！

也先看着城墙上蔓延的火光，脸上忍不住露出残忍的笑容！

最后的胜利者，会是继承了黄金家族荣光的瓦剌部族！！

可是……事态似乎并未如也先的预期般发展。

土木堡城上熊熊的火光，似乎只烧了几息之间，竟然熄灭了？！

除了外城墙上努力挣扎着想攀上墙头的火苗之外，城楼上那些在牛皮盾牌上肆虐的火焰，消失了！！

一切又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昏暗中。

“怎么回事？！”

也先心里虽然疑惑，但却丝毫没有犹豫！

神明赐予瓦剌人的攻城神物，怎么可能被那些愚蠢的虞朝人扑熄？！

他翻身上马，决定身先士卒，让虞朝人的城堡被长生天的烈焰吞没！

也先带着冲锋营奔向土木堡的城边。

他们所擎的箭矢头部全都蘸了黑水，点燃之后在大风中也不会熄灭。

也先拉了弓弦就要朝空中射去。

但他突然听到一阵破风之声，迎面一只闪着寒光的箭镞便刺了过来！！

城楼上，陆少卿手里的硬弓弦响，他头上戴着黑色的红外夜视头盔，面容比烈烈的北风更冷。

“也先中箭。”

陆少卿淡淡地道。

从红外镜中，他清晰地看到头戴赤金貂皮圆毡帽的也先，被他一箭射中了面门。

“也先中箭！瓦剌太师中箭！！”

“冲啊！！”

随着身城上虞朝兵士们兴奋的大吼，已经封闭了月余的土木堡城门“轰”然开启，无数身穿“白云天衣”的兵士们犹如潮水一般冲出城门！！

拜神仙所赐，虞朝兵士们吃得饱穿得暖，有着旺盛的斗志。

城外不过区区万余瓦剌蛮族士兵，他们拼得过！！

也先也听到了虞朝冲锋的战鼓声。

他被一箭刺中了右眼，甚至不知道那箭是从哪里射出来的！！

“冲锋！”

但是，也先深知作战士气不能被挫！

忍着剧痛他挥手发令，身后的骑兵登时如狼群一般向着大开的城门冲锋而去！！

城门开，虞朝人这是要自寻死路！

也先从王义那里得知，城中早已没了粮草，那些兵士们饿得早没了力气，即使他们数倍于瓦剌人，又怎可能抵挡住刚吃饱了血肉的冲锋骑士？！

也先兵分了四路！

总有一处城墙会被黑水烧塌！！

“太师大人！！太师大人！”

有传令兵骑马飞奔而来。

也先受了伤，并未跟着队伍冲出去，有随行的巫医正在处理他的箭伤。

传令兵从马上滚落，他身上满是已经凝结的血水。

“大人，不好了！南城的人马被全部歼灭！”

“什么？！”

也先一惊，忍不住挺了身子，登时牵动了伤口，痛得他大叫了一声。

“太师大人，长生天赐予的黑水不管用！”

传令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那些南蛮子拿了些红色的铁桶，里面放出很多白色的泡沫，黑水燃起的火焰根本烧不起来，全部被扑灭了！

然后，南城门开，那些虞朝兵士根本不像没吃没喝的样子，比咱们的人还凶！负责进攻南城的骑兵……全，全军覆没！”

“不管用？！”

也先心里更加惊怒，怎么可能？火焰除了用水去灭，怎么还会有什么白色泡沫？！

遥遥望向土木堡内，并没有被烈火燃烧的骚动。

这是怎么回事？！

也先第一次对自己信奉的神明有了疑惑！

他为了放火奇袭，将整个兵马分了四路，没想到南城竟然被孱弱的虞朝兵士歼灭！！

还不等他传令下去，又有几匹受伤的战马冲了过来。

是攻击另外两个城门的残兵！

无一例外，他们赖以取胜的黑水，燃烧后便无法被熄灭的火焰，被那种红色的罐子，轻易地克制！

“太师大人，我……我听虞朝人说！他们有神仙相助！”

一个逃回来的瓦剌人，把他在战场上听到的消息告诉也先。

“王义没有告诉我？！”

也先太相信潜伏在朱煦身边的王义了，他发来的情报里可是完全没有什么神仙的消息……

“嗖”！

又是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正刺中也先身边为他包裹伤口的巫医后背。

巫医登时一头栽倒在雪窝子里，再没了声息！！

也先与那些逃回来的残兵立即四处找掩体躲藏。

大风吹起的雪粒连对面几乎都看不到人影，也先不知道那些偷袭的人是如何能如此精确地找到自己？！

“难道这也是神仙的法术？！”

心里正生出无数疑惑，又是一箭又一箭地刺破雪雾，准准地射中身边来不及躲藏的骑兵……

瓦剌大军的一场攻城战，到了最后变成了溃败。

虞朝的军队再也不像无能的羔羊般怯战，他们身穿着一种奇怪的衣物，戴着一体的兜帽，几乎与雪地混为一色。

只要他们不发出声音，即使瓦剌骑兵从他们身边奔过都无法发现他们！

于是……战争变成了伏击战。

瓦剌人引以为傲的骑兵变成了荒原上四处逃窜的猎物。

从午时左右开战，到酉时鸣金收兵。

虞朝将士们清点敌方尸体，已有四万五千余人。

虽然并未发现太师也先的尸体，但是瓦剌人在这场战役中精锐尽失！！

大虞朝终于扬眉吐气大胜一回！

焦正道将这场胜利的消息禀告给皇上朱煦的时候，又一场大雪飘飘扬扬地从云层里落下。

朱煦裹在鸭绒被中，独眼望着窗台上层层叠叠的积雪，怔怔地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