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醒了么？”

院子里传来杨青青的声音。

苏暖暖的脸一下子红成了朝霞……如果昨晚上陆少卿真的来过，那他们做的那些事，可真是没脸见陈姐姐了！

“醒了。”

没等苏暖暖回应，小帅已经抢答了出来，它走去门边将门开了。

“暖暖妹子，我斗胆这样称呼行吗？”

杨青青拿着一双青布夹鞋站在门前，笑眯眯地瞧着满脸通红的苏暖暖。

“当、当然可以，对……对不起，陈姐姐……”

苏暖暖语无伦次的道着歉，她羞得根本抬不起头来。

“没事。”

杨青青觉得小苏神仙这样子真就是个寻常的小姑娘，又是可爱又是让人怜惜，怪不得陆大人一个冰山似的男人被迷得半夜爬墙也要见她。

杨青青平日里就起的早，照护凤仙洗漱吃饭，她在厨房做饭的时候，眼睁睁地瞧着陆大人跟那怪里怪气的小“人”打了个招呼，又遥遥地向她所在的方向点了点头，这才又翻墙溜了出去……

杨青青满头黑线，连忙低头忙着手里的活计装作没看见。

不过，还没等杨青青做完早饭，已经有马蹄声响起，然后前院的门板就被人敲了几下。

杨青青开门瞧时，外头已经没了人，只有一个大大的包袱放在台阶上头，里面是一套崭新的床铺用品，还有两锭十两重的银子。

看来，这是陆大人给小苏神仙交的搭伙费用呢。

杨青青觉得有趣。

小帅走过来，帮着杨青青将那硕大的包袱拿回了堂屋。

杨青青刚刚清点收拾完毕，就听苏暖暖小小的声音，在叫院子里的小帅……

把手里的布鞋放在床边，杨青青说道：“这是我春秋穿的夹鞋，暖暖妹子的鞋子还没烤干，我这会儿去街里刘大娘家去给你再买双棉鞋，你先刷牙洗漱，饭就在灶上温着呢。”

“啊，谢谢陈姐姐。”

苏暖暖都没太听清楚杨青青的话，就被她牵着手到了厨房。

陈家的厨房很大，占着一整间厢房。

榆木的脸盆架上，黄铜盆里已经有冒着热气的温水，还有与之前在皇宫里用过差不多的那种奇怪的牙刷，不过这次刷子上面蘸的就不再是那种微苦的粉末，而是淡青色的粗盐粒子。

“咱们寻常人家用不起茯苓霜做的牙粉，这是青盐，擦牙齿也很好用。”

杨青青瞧见苏暖暖拿着牙刷端详，便解释着，“你可别嫌弃。”

“谢谢陈姐姐。”

苏暖暖怎么会嫌弃人家的好意？

见苏暖暖开始洗漱，杨青青便拿了昨晚熬夜做出来绣花鞋面并一些前些日子做出来的活计包在包裹里挎在手上。

“暖暖妹子，你先吃饭，我跟凤仙去外头买点东西。”

杨青青给小凤仙戴了口罩，又拿了一锭银子放在怀里，这才抱着女儿往街里裁缝铺子去了。

苏暖暖刷牙洗漱完毕，瞧了一眼灶上。

柴火已经熄了，但还有些暗红的火星闪烁，灶口处放着一口大锅，掀开大铁锅的木头盖子，里面是一个隔水的铁篦子，上面温着的三只小碗盏。

一个里面蒸着碗鸡蛋糕，上面浇了些酱汁点了几点香油，一揭开锅盖就闻到好闻的香气。

另一个碗里是昨晚剩下的菜粥，如今的虞朝大米不是北方京师的主粮，菜粥是用粟米熬的软烂，里面放了些秋季刚刚经了霜的白菜叶子，粥里没放盐，只有粟米的香与白菜的青气，刚好另一只小碟子里放的有半碟子腌萝卜齑酱。

苏暖暖开心地一一端了出来，每样都尝了尝。

她发现百年前的各种吃食味道都偏淡，吃起来食材原有的味道更浓烈一些。

苏暖暖就特别喜欢吃腌萝卜丁，放在粥碗里美味得很！！

把饭菜都塞进肚子里，苏暖暖突然发现自己的饭量似乎真的变大了不少？

想起陈立仁家那个婢女的嘲讽，苏暖暖有些郁闷。

她什么时候开始吃两碗饭了？

皱着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没胖起来啊……

收拾了碗筷，从缸里舀了凉水洗涮。

水温冰凉，不过苏暖暖倒不怎么在意，小时候她干这种活多了，别说冷水涮碗，大冬天里，姑姑苏芳曾经让她在阳台的大木盆里洗床单呢！！

正在整理厨房的时候，只听到外院里的门扉响起，杨青青抱着凤仙有些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暖暖，吃了饭吗？”

她掀开帘子走进了厨房里。

“吃过了，怎么了，陈姐姐？”

苏暖暖腰上围着围裙，把厨房里的陈年旧灰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哎呀，裁缝铺刘大娘的小孙子，不太好了。”

杨青青一手抱着凤仙，一边扯住苏暖暖，道：“小宝刚过半岁生日，生日前就病了月余，跟凤仙一样都是发烧咳嗽。今天我过去想买两双鞋子，却发现她家铺子开着，人却不在，到后院一看，小宝已经烧得翻了白眼，抽成了一团，刘大娘她们正拿了香灰给孩子灌呢！一看到我们凤仙的病好了，刘大娘就求着我，问是在哪里瞧的病，总不能眼睁睁的瞧着孩子烧死啊！”

“也是发烧惊厥？”

苏暖暖皱了眉，把围裙摘了，一边问着情况，一边就回了耳房去收拾药箱。

陈立仁拿回来的瓦楞纸箱里，医品还有许多。

苏暖暖检查了一下，体温计与退烧消炎的药物都在里头，便让小帅捧了箱子，跟在杨青青身后，往裁缝铺去了。

刘记裁缝铺在白纸坊街中。

挂了个布幡，在雪天里非常醒目。

铺子后面就是住人的后院，一阵又一阵女人的哭泣声已经从院子里头传了出来。

杨青青心里一慌，连忙拉着苏暖暖从穿堂的小门洞里跑了过去。

只见院子里有个五十岁上下的婆子坐在地上哭，一老一少两个男人站在积雪边，年长的老汉正在剥一个小娃娃的衣服，另一个年轻男人拿了把柴刀，看样子竟然是要把那个已经不会动的小娃娃用刀砍死！！

“不要动手！”

苏暖暖着急地嚷了出来。

杨青青也匆匆走到老婆子跟着，“我把治好凤仙的小神仙给找来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不中用，不中用了！！”

那老婆子正是裁缝铺的刘大娘，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活不成的！！我们……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