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朝的紫禁城中，云板声已经响彻了宫墙四处。

许多御林军与太监没头苍蝇似的乱跑。

当今圣上的寝殿传出有人行刺，现在正在合宫追捕两个反贼刺客。

仁寿宫的西暖阁，是太皇太后安寝的地方，小小一间精舍有两个宫女在门外值守。

此时，暖阁套间外的软椅上，太皇太后张氏一身常服，膝上搭了条黑狐的搭腿，陆少卿正安静地站在老太太的身边。

“太皇太后，公主来了！”

门外的宫女传禀的声音刚传进来，就只见灰色的棉缎门帘倏然间被掀了起来。

一位鹅黄宫装的少女一脸惊慌地从门外跑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太皇太后的椅子前，伸手攀住张氏的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皇祖母，皇祖母，宫里怎么会有刺客，我……我好怕啊！！”

少女长着一张圆圆的鹅蛋脸，大眼睛里闪着点点的泪花，看上去娇憨又可爱。

“永宁不怕，在皇祖母这里没人会伤害到你的。”

太皇太后张氏轻轻拍了拍少女精致的发鬓，柔声道：“你怎么不在宫中待着，在外头跑会更有危险啊！”

永宁公主是前皇的小女儿，由于皇权更迭内廷不稳，不论是朱煦还是现在的朱熙，都没腾出时间为她指配驸马。

因此，永宁已经蹉跎到了十六岁，却依然暂居在崇文宫里，崇文宫就在太皇太后的仁寿宫左近，平日里趁着太皇太后闲暇，她都会来跟老太太做伴，而张氏也因她机灵乖巧，对她颇为偏爱。

今晚的骚乱声势浩大，永宁公主听到外面的嘈杂，便直接逃进了太皇太后的宫里。

听了太皇太后的话，永宁公主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陆少卿。

“我知道今日少卿哥哥被皇祖母带来了仁寿宫，想着有他在，我就会安心一些。”

永宁说着，拿了袖子就去抹眼角的泪珠，想要挤出个笑容。

可是，少女一脸的愁苦再配上强挤出的微笑，让人看着越发的心疼。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帕子递给永宁公主，“都多大的年纪了，还这么没规矩，拿袖子抹眼泪？”

永宁接了帕子却不擦脸，只是抬头望着陆少卿，“少卿哥哥，你不会也去抓刺客，不管我们了吧……”

“傻丫头，陆少卿是锦衣卫，管的就是御前安危，他在宫中而不去护驾，是要掉脑袋的！”

太皇太后听了永宁孩子气的话，不由得笑了起来。

“……那，他怎么还在这里？”

永宁公主诧异地回望向太皇太后。

“他在守株待兔啊！”

太皇太后笑容虽然在，但是眸中却已经闪起淡淡的寒光，仿佛自言自语似地低声道：“这些小崽子们，调虎离山的计策倒是玩的溜得很！”

“啊？皇祖母，什么意思？”

永宁的神情越发迷糊。

正在此时，暖阁上方的琉璃顶发出几声“簌簌”的声音，似有猫儿踩在雪面上。

“来了。”

陆少卿沉声道：“太后祖母，还请到内室暂避。”

没想到太皇太后却一脸无所畏惧的神情，“哀家经的的事多了，不也不差这个想要我命的小崽子。”

“皇祖母……认得刺客？”

永宁公主惊得眼睛瞪的大大的。

“是呀，左不过是你两个皇兄争权要把哀家当个出头鸟，挡在满朝文武的面前。”

太皇太后的目光里有一抹疲惫，她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盏啜了一口，淡淡地道：“哀家今天倒是瞧瞧谁这么大胆，连装都不想装了？！”

房顶的瓦片轻轻响动。

暖阁为了冬天保暖，修建的小巧精致，屋顶并不高阔。

房顶的刺客也怕惊动屋中的人，用了许久的时间，才小心翼翼地揭开了两三张瓦片。

一只眼睛透过揭开的瓦面向下望去，只见一盏豆大的烛火在桌上摇曳，太皇太后穿着一条褚石色的团花寿字棉袄子，简单地挽了发髻坐在椅上，正拿了茶盏喝茶。

刺客心中一喜，太皇太后身边一直形影不离的大宫女清芬，方才也被捉拿刺客的嘈杂声，引出去吩咐宫人们护卫周全。

剩下的宫女也都只在暖阁外头的门外伺候，如今正是行刺的好机会！

一柄牛筋硬弩替代了那只眼睛，被送到了屋顶的缺口处，漆黑的弩尖正对着下方太皇太后的颅顶。

弩机发出“崩”的一声轻响，一支黑色的弩箭流星似的飞了下来。

刺客一击出手，觉得万无一失，立即想起身逃走。

不料下面那位太皇太后突然侧头，伸出空着的左手一把抓住了那只弩箭，看也不看地抖手将那箭原路又甩了回去。

房顶的刺客正扶着琉璃瓦将起未起，弩箭已经插进了他的左腮。

刺客闷哼一声还想逃走。

那位太皇太后竟然从桌子下面抽起一只早已上了膛的弗朗机，仰起了头。

发髻下是陆少卿一张冰封似的面孔。

他瞄准屋顶的破口处扣动扳机，只听“嘣”地一声，一大蓬钢珠在火药的强力推动下激射出去，登时将屋顶的琉璃瓦打成了筛子，那想逃走的刺客一脚踩在碎瓦上直直地摔了下来。

“噗通”一声带着无数瓦砾掉在了陆少卿面前，被陆少卿一脚踏在了胸口，手中的武器也被弗朗机扫到了一边。

“谁派你来的？”

陆少卿掀开刺客蒙脸的黑巾，露出面白无须的一张脸。

是个太监？！

陆少卿心道。

那刺客眼珠乱转却一句话都不说，张嘴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陆少卿在东厂见惯了这种行为，早有提防，一枪托砸在刺客的腮帮上，将他满嘴牙齿连同那刺进脸上的弩箭一起砸得稀碎。

“啊啊！！”

刺客终于疼得嚎叫起来，喷出一口带着牙齿的血沫骂道：“我正统皇上不会放过你们这些乱臣贼子！！你们等着抄家灭族吧！”

“啊！！皇祖母，他、他是五皇兄的人啊？”

此时，从内室里永宁公主扶着太皇太后缓缓走了出来，永宁听到刺客的话，吓得面如土色，“他……他不甘心做太上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