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锣,报警!”
赵五阳虽不知瓦剌人丢这些黑水的用途,却知道这是他们攻城的信号,当下立即大喊着,让手下示警。
随着锣声骤然如雨点般响起,城下瓦剌人又一队冲了上来,依然甩了无数陶罐上来,有一个竟然迎着赵五阳面门直砸了过来。
赵五阳连忙用手中刀柄朝着罐子磕去,罐子“哗啦”一声在空中碎裂,罐子里满满的黑水浇了他满头。
臭烘烘的味道让赵五阳差点气炸了肺,他恨不得立即长出翅膀飞出城去,把那些瓦剌蛮子全都砍了头去。
“陆大人,怎么办!”
赵五阳用力眯着眼睛,看着浓得化不开的雪雾,“他们奇袭了两波,只是往咱们城上扔这种埋汰人的东西,如今又躲了起来,找不到人影!”
此时,已有大批虞军赶到了西北城防的垛口处,大家都紧张地握着滚石与各种长枪棍棒,预备着瓦剌人的下一轮攻击。
“攻城!瓦剌人攻城!!”
“当当当当……”
南城门处突然又传来报警的锣声。
“怎么会这样?!”
赵五阳皱了眉头,粗声粗气地嚷嚷着,就要沿着城上马道赶去南边城门。
“站住!”
陆少卿沉声喝止了他,“这是瓦剌人的诡计!为的就是让咱们守城军队疲于奔命,从而撕出一道缺口!”
“陈立仁,你传令下去。”
陆少卿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微微停顿了一下……
难道,已经到了决战的时刻了么?!
“一营至四营分别驻守四处城门,前锋营与锦衣卫做为侧应,五营巡防城中各个街道,其余军营全部马备鞍,刀出销,时刻准备替补。”
陈立仁立即领令去了。
满城登时陷入一种肃杀之中,连树上的乌鸦都再没有动静。
果然,南城只乱了一阵就又消停了下来,有兵士来报,也如赵五阳所说,有两队骑兵在城下丢了几十个罐子,将南城外的墙面上也糊了一层发臭的黑水。
这一夜间,瓦剌人不断向城内投掷黑水,不仅外城墙上被沾了厚厚一层,更有不少被丢到了城楼的马道上,碎了一地。
兵士们踩上去时,会有些黏在鞋上,被带到其他地方。
陆少卿直觉有异,但是却不知也先打得什么主意。
他索性戴上了苏暖暖送给他的那顶黑色头盔,想试着看清雪雾中的情形。
在院中看了好几遍平板中苏暖暖的影像,陆少卿已基本了解了这种夜视头盔的用途。
他调节了一下那精致小巧的千里镜,放在自己左眼前方,只见千里镜的镜头里是一片暗蓝色的光芒,能看到城墙与墙头的兵士,那些兵士们全都亮着橙红色的光芒,像在暗夜里的一盏盏生命之灯。
陆少卿抬眼望向茫茫的雪原。皑皑白雪在镜中也是一片片深深浅浅的暗蓝色。
猛然间,千里镜的镜头里出现了一片橙色的光斑,陆少卿一下子便认出了那是瓦剌骑兵,他们都骑在马背上,一共有一百多骑,手里依然拿着盛着黑水的瓦罐,离土木堡的城墙足足有……三百五十米的距离!
这是千里镜下方的一行小字显示的。
陆少卿在视频里听过苏暖暖的讲解。
她们那时代的一米,就是他们大虞朝的三尺三寸。
三百五十米的距离,就是一百丈!
……他们这是打算再一次冲锋么?!
陆少卿伸手取过兵士手中的一张硬弓,然后点出二十名城上的弓弩手,指了指瓦剌骑兵隐藏的方向,“我出手之后,你们数十个数,就依次向那个方向放箭!”
“是!”
弓弩手听令摆开架势。
他们虽不知道陆大人为何会吩咐向空旷处放箭,但是服从是兵士们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他们只听令行事!
陆少卿弯弓搭箭,从夜视千里镜中瞄准了百丈外的一个瓦剌骑兵,那家伙头上戴着圆顶皮帽,是带领那队人马的百骑长!
“嗖”!
弓弦声响起,一支羽箭破空而出,像只流星般地穿过蒙蒙的雪雾直射向虚空中的某处……
城上所有人都不知道陆大人这一箭要射向哪里!!
疯狂的北风呼啸声里,瓦剌骑兵苍鹰百人队正蛰伏在一片雪窝后面。
太师也先的亲卫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许多大小不一的罐子,里面装着散发着淡淡腥臭的粘稠黑水。
让他们这些冲锋队的骑士分了四组,带了四五百罐这种东西,分别埋伏在土木堡的四个城门百丈之外。
要求他们全部把这些罐子砸在城墙上,然后再退回隐匿之处等待号令。
百骑长已经让骑兵们准备好了第二次冲锋的投掷罐子,只等城上的守兵松懈下来……
百骑长正握着手里沉甸甸的罐子,支着耳朵听着北风远远传来的城头上隐约声响,突然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劈面而来!
他脑中根本来不及闪过任何念头,咽喉上便被一只利箭刺了个对穿!!
“咚”地一声,百骑长连惨叫声都没发出,便已经栽倒在雪地里。
其余的瓦剌骑兵只看到自己的长官中箭倒地,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支箭是从哪里射出来的!
饶是他们训练有素,也开始慌张地到处寻找。
“嗖嗖嗖……”
又是三箭飞来,准准地射中了三个骑兵的胸口,直到此时瓦剌骑兵们才发现,自己似乎是被虞朝军队偷袭了!
这些凶悍的家伙并不畏惧死亡,知道自己行踪暴露,竟是不再试图隐藏,朝着土木堡守卫森严的城门冲了过去。
“……三、二、一!!”
城上的弓弩手自陆少卿三箭射向雪雾中之后,便开始数数,到最后三五个数之时,大伙忍不住一起嚷了出来。
与此同时,城外的雪原上有密集的马蹄声传来,百人的骑兵队果然各自挥舞着系着绳索的陶罐向城边冲来。
“放!”
弓弩手们也恰好数完十个数,手里的箭矢如同飞蝗似的射了出去。
那些骑兵连城前都没有驰到,便被悉数射于马下,
有几枚羽箭射中舞动的罐子,罐子碎裂,竟然“嘭”地燃起一团火焰。
陆少卿戴有红外夜视眼镜,瞧得清清楚楚!
那些罐子破碎之后,里面燃烧的黑水洒在雪地上,竟然完全没有熄灭的迹象!!
“那是什么东西?!”
陆少卿心下骇然!
火焰遇到雪水,竟依然燃烧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