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您!您怎么跟瓦剌人勾结?”
朱毅年虽未见过真正的瓦剌蛮族,但是却见过虞朝军士们用那些蛮族的画像绑在草人靶子上练习砍杀。
他心里又惊又怕,伸手抓起夹炭火的铁钎子摆出进攻的姿态。
“小崽子,你爹都要与我结盟了,你倒是硬气!”
也先穿着不知哪里劫掠的虞朝百姓衣服,明显短了一大截,却依然挡不住他凶戾的杀气,铁塔似的身体向前只迈了两步,就到了朱毅年身边,一把抓过小孩子手里的铁钎“当啷”一声丢在地上,另一只手早已抓住朱毅年胸前的衣服,把他给揪离了地面。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也先的独眼里流露出嗜血的寒光。
朱毅年被勒着脖子几乎喘不上气来,涨红着一张脸却还是拼命捶打着也先的胳膊,嘴里骂道:“瓦剌蛮族,犯我边境,杀我百姓,必驱除之!!”
“住口!”
听了儿子的话,朱煦猛地回过头来一把推在朱毅年身上,把他打倒在地,指着朱毅年的鼻子骂道:“蠢材蠢材!!你我父子的江山都被贼子谋簒了,不与外族结盟,哪还有咱们的活路?!”
“父皇!您不能与虎谋皮!”
朱毅年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您不能做大虞朝的窃国贼啊!!”
“住口!住口!住口!!”
朱煦暴怒地吼叫着,冲上去又重重地踢了儿子几脚,“逆子!!你也想指责你老子么?!”
自从御驾亲征之后,朱煦受到的质疑指责已经无数!不论是朝中大臣还是黎民百姓,对于他都是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态度,以至于他被踢下皇位,做了个被供在牌位上的“太上皇”。
日日都要担心被三哥朱熙一杯鸩酒让他上西天。
现在,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在指着自己的鼻子大骂自己是“窃国贼”!
这让朱煦还怎么能再控制得了自己的脾气?!!
他把朱毅年踢得满口鲜血,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犹自不解气地又啐上一口,气喘吁吁地骂道:“窃国贼?你三叔朱熙才是窃国贼!!我只是把属于我的东西抢回来!!”
“说得好!”
也先在朱煦身后也不阴不阳地笑道:“先把东西抢回来,咱们再分肥羊!”
“走罢!”
朱煦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转头擎了剑便与那些蛮族兵士朝外走去。
“爹!!”
朱毅年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也顾不得再叫什么“父皇”,拼命抱住朱煦的小腿,“你迈出这个门……就是大虞朝的千古罪人!”
“滚!!”
朱煦独眼中一片赤红,一脚踹中朱毅年的胸口,朱毅年“哇”地一口鲜血喷在地上却依然死死抱住父亲的腿,被他拖着向外而去……
……
“少卿,朕万万没想到太上皇他……唉!!”
勤政殿的龙椅上,景泰帝朱熙的脸色不太好看,御林军截获鹞鹰传信的事,陆少卿已经禀告了他。
鹞鹰是草原人常用的传信工具,上面的时间地点清清楚楚,正是不死心的朱煦想要勾结异族,对皇城进行的又一次突袭。
“陛下,此次再不下狠心,恐怕以后朱煦依然会反啊!”
许国公蓝四方也被召来议事,此刻他出列跪在陆少卿身边,向上叩头道:“陛下虽宅心仁厚,却不能一再退让心软!上次的宫变就应该对他们赶尽杀绝!!”
“唉……那到底是朕的五弟,若不是他执意亲征动摇国本,朕又怎么忍心将他奉为太上皇,而不是将皇位还于他手……”
朱熙眉头深锁,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朕实在不忍太皇太后如此年纪,再承受失亲之痛!”
“陛下,此时不能再施妇人之仁。”
兵部尚书徐斌也跪在了蓝四方旁边,“这次朱煦勾结外族已动摇了国本!还请陛下下令,让陆指挥使带领锦衣卫将他们尽数剿灭。”
“唉……”
朱熙与臣下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未离开陆少卿的身上。
陆少卿却只是单膝点地跪在阶前,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卿,这次恐怕还要有劳你了!”
朱熙对臣子们总是一副温和的面孔,“偌大的京师,朕也只有你最信任了。”
“陛下,那些瓦剌人如何进得京城?”
陆少卿忽地抬头问道:“他们怎么会有腰牌?”
如今京城警戒并未消除,八个入城的大门依然盘查严谨!
“……这。”
朱熙看了一眼兵部尚书徐斌。
徐斌连忙叩头,“陛下恕罪,连日来京畿暴雪,守城兵士已冻死数十人,恐怕是他们有所懈怠,臣立即下去查明情况严惩不贷!”
“……算了,如今大灾之年,对下面的兵丁百姓还是多些宽容吧!”
朱熙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徐斌立即叩头替营中的兵士谢恩。
陆少卿只是冷眼看着他们的君臣情深,面上丝毫未有一点波动。
臣堂上一向如此。
圣上勤政爱民,臣子体恤上意,所有的脏活都是看起来霸道蛮横的东缉事厂锦衣卫做的。
死的是他们,骂的也是他们……
看了一眼殿中水漏,如今已近亥时,想必该来的也都已经到了!
锦衣卫此次陆少卿带入宫中的不过五十余人,恐怕要对付近千窜入宫中的瓦剌人还是有些难度……
他早已接到陈立仁他们的禀告。
那些潜入城中的瓦剌人先是制造了百十起火灾,将城中能动用的兵丁保甲全都调得满城乱走,他们趁着东缉事厂人员空虚之机潜入诏狱,将被关押等待朱熙亲自审讯的太师也先等人劫了出来!!
然后便沿着离渚洲岛最近的西侧门,潜入了皇城。
如今太上皇朱煦应该已经跟他们接上头了吧……
陆少卿眸光微黯,他早已经做了个天罗地网的口袋,只等这些无法无天看不起京师守备的瓦剌人钻进来!!
“陆大人。”
景泰帝散了议事之后,徐斌紧跟着陆少卿身后追了出来,“此次事关重大,圣上有些事不便言明,老臣给陆大人个提议……那些渚洲岛的人,不必留下一个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