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千总，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么？”

陆少卿的脸在口罩的遮挡下瞧不清表情，但是声音里带着一丝少有的轻松。

“滚你的蛋去！”

常玉宁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里抽回了一只脚，连骂人都少了几分霸气。

他喘了几口气，这才勉强睁开眼睛望向陆少卿身后，“原以为是神仙过来救命，咳咳……没想到，竟然睁眼看见个活阎王的脸，还以为是下了十八层地狱里！”

“你什么身份，也配神仙来救。”

陆少卿看他精神不济，便给他拿了两粒庆大霉素胶囊出来。

“这……也是神仙的宝贝？”

常玉宁瞪着还有些浮肿的眼睛，好奇地盯着那两颗小巧精致的椭圆形丸子。

平日里吃的那些药丸为了制作方便，全都用搓中药丸的板子搓成规规整整的圆，常玉宁还从未见过连蜡封都做成红白两色的药丸，看起来比蘸了色的饴糖还让人有食欲。

果然是神仙，闲得无聊竟然把药丸子也做的这般精致！

陆少卿没理会他的感慨，只是让随从去倒水。

随从自灶台上的大锅里舀了瓢热水出来。

“谁要喝这个，冷水！！”

常玉宁看着热气腾腾的水，立即斥道。

虞朝时期柴草煤炭是贵重之物，寻常百姓每日里除了一日三餐，哪有钱再时不时地烧热水来饮用？！

军营里更是如此，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大老爷们，喝热水倒显得矫情起来。

随从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陆少卿。

这是陆大人吩咐下来的，不论城内还是营房，有条件的人全部都要将水烧沸了饮用，说是能杜绝病从口入！

陆少卿漫不经心地捏开胶囊，然后故伎重施捏了常玉宁的腮帮子强令他张开嘴，把胶囊里的粉末都倾进了常玉宁的嘴里。

“呕！！”

常玉宁的表情跟第一次尝到药末的陆少卿一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味道直冲脑门，冲得他干呕起来。

此时，陆少卿才示意随从，将那瓢温热的水端到常玉宁面前，他不由分说抓起来便一饮而尽，热乎乎的水流将那些味道带进了胃里，这才让常玉宁缓了过来。

“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真是……难吃到了极点！”

常玉宁没想到这神仙的仙丹比黄连还苦，比甘草还让人恶心！！！

话没说完，就又一阵反胃的感觉涌了上来，他连忙又把水瓢里余下的那点热水又灌了下去。

刚放下水瓢，发现陆少卿将手掌上的另一粒胶囊又托到了他面前。

“不吃！！不吃！老子宁可去死，也不要吃这东西了！”

常玉宁被苦怕了，连连挣扎着想往后退，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陆少卿如法炮制，又捏开常玉宁的嘴巴，这次将整个胶囊都投进他喉咙深处，常玉宁还没来得及大叫，胶囊就已经顺着食道滑进了他的胃里。

“啊……呃！！”

常玉宁咽了口口水，表情像囫囵吞了人参果的猪八戒似的一脸的莫名其妙，他拍了拍胸口，又伸了伸脖子，有些不敢确定的看了看陆少卿，“已经吃进去了？”

陆少卿一副懒得理他的神情，转身去检查其他几个同样得了鼠疫的兵士。

那几名兵士打了三针，除了有些低烧与时不时的咳嗽，精神看起来都还不错，这都归功于那些锦衣卫，充分发挥东厂办事神速的传统，迅速把疫情扑杀在萌芽状态。

“混帐老陆！！”

看着陆少卿的背影过了半晌，常玉宁突然发现自己这位京师的好友竟然耍了他一把。

那神仙的药丸明明可以直接囫囵吞枣地咽进去，不用吃苦，他偏偏把外面那层保护膜给拧开，让他吃得差点吐出来，“你这坏心眼的家伙！！”

他“哇哇”叫着，嘶哑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好笑。

“老实养病！”

陆少卿一根指头就将他摁在了榻上。

西关兵营的过敏人员已经处理完，陆少卿不打算多做停留，他要赶回府衙去，陈立仁应该也已经组织了一批人学习完毕了！！

“喂！！”

见陆少卿要离开，常玉宁接着扯着嘶哑的嗓子嚷：“老陆，什么时候把神仙请来，让兄弟也瞻仰一下啊！”

陆少卿回头瞧了他一眼，“有机会的。”

“……”

常玉宁望着陆少卿的转身离去的背景，愣了半天，这才一把抓住旁边正在张罗着给他量体温的医官道：“你……你们陆指挥使刚才……刚才是不是笑了？”

常玉宁觉得自己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可是陆少卿啊！！

京城大小官员闻风丧胆的活阎王居然冲自己笑了一下！

常玉宁宁愿相信自己刚才是出现了幻觉！

“陆大人最近……脾气是好了许多。”

锦衣卫医官实话实说。

自从观音娘娘赐下神器将围城的瓦剌大军打得一败涂地之后，陆大人的脸上时常都会带出些温柔的笑意，大伙儿初时发现，个个都吓得跟常千总一般无二。

后来他们发现了个规律，每当观音娘娘有神谕降下来的时候，陆大人的笑容明显就会增加，对于办事不利的下属的惩罚也会轻上不少。

吴东升更是天天念叨，恨不得观音娘娘能常驻陆大人身边。

那样的话，大伙的日子定会好过许多！

常玉宁听了医官的话，若有所思地望着已经重新垂落下的帐帘……

不对劲！很不对劲！！

常玉宁与陆少卿是少时就相熟的朋友，陆少卿如今的神情，哪里像是聆听神谕？

分明是个一心想着心上人的毛头小子，那一脸的温柔都要漾出水来了！！

“你！见过观音娘娘长什么样么？”

常玉宁刚刚从阎王殿里爬出来，就燃起了熊熊八卦之心，他一边问着医官，一边又着人帮他舀了一瓢热水，一口又一口的抿着。

热乎乎的感觉从口里直落到肚肠里，竟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这观音娘娘还真神了！

不光有这么多法子给人治病让人活下来，她的长相恐怕也是个能让陆少卿那铁石心肠都融掉的大美女吧！

常玉宁好奇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