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与一部分听了消息的前锋营将士已将这些闹事的兵们团团围了起来。
陆少卿却并未下令动手杀人。
他只是瞥了一眼遥遥望向此处的王义等人,淡淡地道:“王大人,这场戏可还有趣?”
王义白白的脸上,肌肉微微跳动了两下,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陆大人好手段,这竟是要杀灭了前来讨个公道的官兵么?”
他策马上前两步,看向那些神情已露出怯意的兵士们,“我王义身为监军,必不会让你们受罪!陆大人若是敢动用私刑,我必回禀圣上,为大家讨回公道!”
“谢监军大人!”
“谢谢王大人,王大人为我们作主啊!”
那几十个兵士心里正忐忑不安,突然见来了救星哪里有不紧紧抓住的道理,立即朝着王义的方向跪拜下来。
今天,王义必须扳倒陆少卿在军中的威望!!
陆少卿对王义脸上的得意视若无睹,他只是看向城垣另一端,那里已经有人声鼎沸,吴东升一行人闹闹腾腾地行了过来。
众人到了近前,先是给陆少卿行礼,然后他们也看到了王义。
虽然当兵的没几个看得上这个阄人,却还是依礼朝他跪拜。
王义发现,这些人似乎都是个营的军需官……应该还有几个千户?!
陆少卿找他们来做什么?!
“老赵!”
陈立仁记性极好,伸手指了刚才几个叫嚷厉害的家伙,对着陆营的军需官道:“这几个,说是你们陆营的,上回发的自热米饭,他们没分到,倒是几个有钱的兵花了银子买了许多!”
“放屁!”
那姓赵的军需官立即大骂了起来,“老子发军粮可都是有记录的,从吴小旗这里领了多少,便拿回发分发多少!吴小旗那里有账,老子这里也有账,你是陆营那队的,给我说个清楚?!”
被陈立仁点到的几个兵士,万没想到自己只是在人群里跟着嚷了几句,便会被记了个正着,他们忙向其他兵士们身后躲去。
“出来!”
陈立仁已经忍了多时,敢中伤陆大人的货色,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伸手去扯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兵士。
不料,那家伙竟然倏然从腰间掏出一把短筒弗朗机,朝着陈立仁开了一枪!
“砰!”
枪响仿佛是个什么号令,那几个只前被点了人头的兵士全都抄起了短筒弗朗机,冲前陆少卿等人轰了过去。
“火器营!!”
陈立仁立即趴伏在地,险险地躲过了枪弹。
而在他身后的锦衣卫们纷纷由身侧抽出如油纸伞似的牛皮盾牌,护做一方阵式,将陆少卿等人牢牢地护在当中。
晌午时分,陆少卿听闻井边有人闹事,便知道是王义搞鬼。
他立即让随从带了克制弗朗机的东西!
他知道王义虽无法掌握大军,但是皇上身边的御林军与火器营却一直听他调遣。
陆少卿一向喜欢防患于未然!
果然,闹事的人群中混有火器营的兵士,若不是伙头兵事先带走了大部分前来乞食的百姓,恐怕刚才这阵枪响已不知打死了多少人命,这便又是陆少卿“弹压”闹事之人的又一血证!
那些被蛊惑的兵士自然也知道火器营,发现自己被当做人肉盾牌供他们藏身,自然不会甘心,纷纷倒戈。
那些火器营的人虽然利器在身,但却架不住人多。
眨眼之间,几个人便已被众人擒获。
“愚蠢!!愚蠢之极!”
看到这一切的王义,心下暗骂。
有他这个监军在场,那些火器营的蠢货竟还如此沉不住气……现下自己人手本就不足,这又平白少了几个能用的棋子!
他心里气闷,看向陆少卿的眼神愈发不善。
荷包里的口供看来此时还无法动用,还是要呈给皇上,由皇上下圣喻,才能治得住陆少卿!
他冷哼一声,刚要勒马离开,突然一眼瞥见站在职岗兵士中的一人。
那家伙原本垂着头一直在瑟瑟发抖,猛然发现王义正定定地望着自己,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绝望的神色。
他不想死!
但是,他的儿子现在火器营中做短枪手,如今正骑马跟在王义身后!
原本儿子在家已定了亲,回京师之后便能结婚成家。
王义就是拿住了他的这个把柄,让他在当职的时候去炸毁那口土井,那家伙已经在身上绑了炸药,却临阵胆怯,生生拖到如今。
王义面上已露出冷笑,缓缓指了指身后那年轻的枪手,手中的马鞭在自己颈上做个了切的姿势。
胆敢不听他的话,这父子两个全都没有活命的机会!
那卫兵瑟缩了一下,眼神中还有一丝哀求。
王义却当他如一条被遗弃的狗一般再不理会,抖了马缰朝着行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匹刚奔出半条街的距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个街道似都被震得摇晃了一下。
王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笑容就像戴在他脸上的一副面具,突然裂开了一条缝隙,这缝隙越来越大,露出他猖狂大笑的神情,于是,他就真的在马上放声狂笑起来。
陆少卿,你不是依仗着自己的军功么?你不是依仗着井里的神仙么?
马上你的军功会被叛国投敌的罪行掩盖,而那个宠着你的神仙么……井没了!看他还如何能赐你东西?!
土井四周一片狼藉。
皇上之前在井上搭建的黄罗帷帐已经四分五裂。
这原就是个临时挖出来供军民用水的简陋竖井,一个守卫兵士突然发疯似地扑到井边用火折子点燃了身上的引线。
陆少卿背对着土井,正在听吴东升与各营的军需官对账,突然嗅到一丝火药的气息,立即察觉有异,但是,他还未来得及转身,就见吴东升已飞扑过去,伸手去抓那兵士的胳膊!
那兵士死意已决,毫不犹豫地就一头栽进井里,一声巨响夹杂着十数米高的水柱喷到空中,吴东升被巨大的冲击波与碎石激得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城墙上,血流如注。
硝烟散去,众人惊骇地发现,不仅土井被炸塌,连紧挨着井边的城墙也被剧烈的爆炸炸出了一个丈余长的窟窿。
地下河的水改道而出将四下里淹成一片水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