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辩?”
苏暖暖在雪地上狂奔。
心里觉得一阵好笑,她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被这话骗到?!
“申辩”就是讲道理。
小时候她在奶奶家暂住的时候,奶奶的钱丢了,无论她怎么“申辩”,奶奶始终坚持是她偷的,罚她不准吃饭跪在洗衣板上,什么时候把钱交出来,什么时候才准起来!
苏暖暖跪了一夜,早上的时候,那五块钱从奶奶枕头下面掉了出来,苏暖暖的冤枉才算被清了个清楚。
但是,奶奶却没有一点愧疚的意思,甚至还扯着她的头发骂她贱胚子,这次没偷也不代表下次她不会偷!
这是提前给她的惩罚!!
苏暖暖忍不住抹了下眼角,那里有一滴清亮的水滴滑了下来……
自己家的至亲都能如此不讲道理,她又怎么能妄想着陆家那些趾高气扬的女人们,能给她“申辩”的机会?
想要跟他们讲道理?
恐怕得先挨一顿板子再说吧?!
毕竟刚见面陆夫人就让婢女拿了牛皮板子要打她的嘴呢!
现在她又把屋里的人都浇成了落汤鸡,这恐怕不是一顿板子的问题了!!
后面的忠伯到底年纪大了,在及膝的积雪里只跑了几步便气喘吁吁地喘不上气来,眼睁睁地看着苏暖暖小兔似的越跳越远,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后面……
“苏……唉!!苏姑娘!!”
忠伯急得要命,又勉强走了几步见实在追不上人,只得垂头丧气地回来复命。
陆夫人已经将外头湿淋淋的褙子脱了下来,将披风裹在身上御寒。
春桃满身透湿,颂儿跑去拿了自己的厚衣裳给她,让她去换上,而她自己则端了妆匣梳子过来,伺候着陆夫人把头发散下来重新梳理。
忠伯在外头隔着帘子回禀道:“夫人,苏姑娘……”
“让她在外面雪地上跪着去!”
陆夫人此时已过了头脑空白的暴怒阶段。
正对着铜镜拿了帕子擦脸上的水渍。
“夫人,苏姑娘她……她跑了。”
忠伯从没见过,一个女孩子能跑得那么快!拎着裙子,撒开脚丫一溜烟似的就没了踪影。
“什么?!跑了?!!”
陆夫人拍的一声把帕子摔在桌上,站了起来,“她怎么能跑?她能跑去哪里!!”
这会儿她也顾不得自己没梳头发,紧走几步掀开帘子对着忠伯道:“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去找!!让车夫也一起,必须把她给我找回来啊!”
“是!”
忠伯也有点慌了,连忙又跑去门房里叫上烤火的车夫,两人又往苏暖暖逃走的方向追了下去。
“夫人,别着急。”
颂儿走到门口,重新把门帘子放下,扶了陆夫人又回到桌前坐下,“这天寒雪大的,苏姑娘一个弱女子跑不远的,她也就是仗着少爷的宠使使小性子,您把心放回肚子里,忠伯他们很快就把人带回来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又重新拧了条热腾腾的帕子送到陆夫人手里。
“哼……果然是蛮荒野地方来的女人,等抓她回来,必须给她好好立立规矩。”
陆夫人骂道:“我已经纡尊降贵地过来,算是给了她足够的脸面,她竟然……竟然……”
早起陆夫人听了颂儿的秘报,心里有几分高兴,卿儿这次远征也算铁树开花,终于知道女人的好处。
她来这里一是要给这私奔的女人来个下马威,让她知道陆府的规矩,二就是要把她带回到府上,给她个妾室的名分!
是妾室!不是通房!!
陆夫人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宽宏大度的主母,愿意收留一个淫奔下贱的女人!!
“不是夫人的不是,是苏姑娘不懂夫人的好意。”
颂儿轻轻地梳拢着陆夫人的头发,安慰道:“等她回来好好教训,让她明白您的一片心意!”
“你这丫头,倒是懂事。”
陆夫人透过镜子,望了一眼低眉顺眼的颂儿,“在这院里几年了?”
“三年。”
颂儿心里高兴,脸上却还是一副恭顺的神情,“颂儿原是户部员外郎魏家的长女,家父获罪问斩,颂儿要被卖到教坊司去,幸得少爷相救将我赎买了出来。”
“嗯,知道了。”
陆夫人又瞧了颂儿两眼,便不再作声。
此时,春桃也已换过了干净的衣服,过来服侍主母。
她看到颂儿又温柔又谦恭地帮陆夫人梳头,心里那点换衣服时的感激立即荡然无存,走上前去挤开颂儿顺势从她手里接过了梳子。
颂儿乖乖地退到春桃身后,端起陆夫人用过的水盆退了出去。
“春桃。”
陆夫人从镜子里看到颂儿低眉顺眼地离开了堂屋,这才悠悠地问:“你看颂儿怎么样?”
春桃心里一紧,撇了撇嘴,说道:“都是一心想攀高枝儿的,让她们回咱们府上,恐怕会鸡犬不宁呢。”
“哼……”
陆夫人冷笑了一下,不再说话,从妆奁箱子里拿了蛤壳里装着的油脂,慢慢吞吞地抹在脸上。
“……夫人,夫人。”
陆夫人刚重新整理好妆容,便听到外头忠伯气喘吁吁的声音。
“进来。”
陆夫人没来由的有些心慌,眼看着忠伯挑帘进来,不由得望向他的身后。
没人!!
那个长相勾人的小贱婢竟然不在后面……?!
“人呢?”
陆夫人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没找到……”
忠伯苦着脸道:“我跟旺儿一起沿着脚印去追,结果一路追到东大街上,脚印与车辙都多了起来,人……人就不见了!”
“你们都是些吃白饭的么?”
陆夫人如今才是真正的担心起来。
她本意不是这样啊!
她是想让这位苏姑娘好好服侍卿儿的……有了她做个妾室,那些关于卿儿不能人道的流言就不攻自破,到时候再找门当户对的人家提媒下聘,卿儿不就成家立业了么?!
怎么事情会朝着这么诡异的方向发展?
这姓苏的丫头果然野得很,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这京师里简直是容不下她了!!
陆夫人心里又怒又急,吩咐忠伯道:“快去五城兵马司报官,说咱们陆府走失了个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