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程牛带了土木堡的十多个保长与他们带的伙计，一行三十多人刚来到小街上，便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人从陆大人的住所里冲了出来。

他被吓了一跳，立即伸手抓住了那人的胳膊。

一副生面孔，似没在城里见过。

程牛心升警戒。

“程保长，里面的官兵杀人了！”

胡道林瑟瑟发抖。

他如今这样子并不是装出来的，他真的怕了！

兄弟们的热血喷在他的身上，由开始的灼热变成现在的冰寒，已经在他的身上冻成了一片片暗红色的冰碴……

胡道林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胡说，陆大人让我们来领御寒的衣物。”

程牛不认得胡道林，却被胡道林一口叫出他的身份，觉得有些奇怪。

“没有衣物！他们骗咱们来杀了充做军粮的！”

胡道林的声音凄厉，被撞开的院门被风刮得乱响，里面满地的死尸被大伙儿瞧了个满眼。

“快逃！！”

人群中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

如今困城多日，谣言四起。

百姓们四处找嚼口的时候，总能见到冻饿倒毙的死尸身上，会缺胳膊少腿……

刚开始大伙以为是被野狗拖了，谁知到了后来才发现尸体上的伤口都是被利刃割出来的！

这城中随时身带利刃的还能有谁？！

只能是那些强势的官军！！

城里的百姓早就听说瓦剌的军队喜欢吃“两脚羊”，男人烧熟骨肉太柴，便被叫做“欠把火”；女人肉细鲜美，会被叫做“不羡羊”，而最抢手的吃食当为“和骨烂”，小孩子骨肉娇嫩，用火蒸熟连骨头都是酥的，所以才得此名！

瓦剌人既然喜欢这样吃人，那难保大虞朝的官兵也会有样学样，被困得无粮可吃时，也会像那些关外蛮族一样，学着吃人！

随着一声“快逃”。

几十人乱作一团，胡道林趁机混在人群里便想逃开陆少卿的追杀。

“站住！”

陆少卿声音不大，却在风雪中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不想死的都给我站住！”

“陆大人，我们是来领冬衣的！”

程牛本不想逃，但是被几个相熟的保长挟着，实在是身不由己。

“哪里有什么冬衣！你们都被官兵给骗了！”

胡道林大声叫着，依然在不断煽动大伙儿，“不信，你们去看看，院里头除了死尸，哪里有半件衣服的影子？！”

有大胆的保长，果然伸了脖子，向院里张望，一片白茫茫的雪上，横七竖八地倒卧着几具死尸，哪里有什么冬衣？！

“快逃吧！快逃吧！！”

胡道林眼见着陆少卿从门内走了出来，一手挟着那件黑色的猎装，一手垂了刀尖，一串血珠沿着血槽滚在地上，很快便被大雪湮灭。

他的确像个草菅人命的煞神！！

保长们又骚动起来。

但是他们的退路却已经被堵了起来。

陆少卿身边那个去领兵的随从带了一队人马拦住了这三十多人的退路。

“跟他们拼了！”

胡道林躲在人后，发狠地大声嚷：“左右是个死，不能把咱们的肉便宜了这些狗官兵！！”

“……土匪？！”

陆少卿冷笑。

只有被官府围剿的匪类才会如此称呼军营的兵士们，他眼力极好，伸手遥遥指了一下，“陈立仁，抓住那个穿蓝衣的高个子！”

陈立仁正是这次带队的小官。

他在马上也早已留意到煽动百姓的胡道林，此刻听了陆大人的话，立即一夹马腹冲到人群中拎着胡道林的领子，将他摔到了陆少卿面前。

“我、我不是土匪！”

胡道林只有孤身一人，自然绝不会承认自己那“斩立决”的身份。

“他们怕我拆穿诡计，所以随便给我按上个罪名，要杀人灭口！”

胡道林接着嚷：“院子里真的没有衣物！！”

“没有？”

陈立仁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兵士们，“他们身上穿着的，你是瞎么？完全看不到？！”

此时，程牛他们才注意到，围着他们的兵士们，全部都穿着奇特的“甲胄”！

雪白的衣料非棉非铁，被细密的针脚勾勒出一个个巴掌大的方块，“甲胄”很长，直垂到了兵士们的膝下，正中的衣襟位置没有盘扣或系带，只有一条长长的蜈蚣似的长条扣着，下摆处开叉，完全不影响跨马的动作。

最奇怪的是他们的头上，那奇特的“甲胄”竟从衣领后面延伸出来兜帽似的东西，兵士们把这兜帽戴在头上，只露了半张脸，那些鹅毛似的大雪落在他们身上，竟簌簌地滑了下去！

这……这是什么冬衣？！

趁着所有人目瞪口呆，陈立仁又道：“陆大人从神仙那里求来的衣物就是这样，他原本拔出了三千件给城中的百姓，但是，西城营防的弟兄们营帐被雪压塌了十成，所以紧急把那些皮袄拔了过去！”

“大家放心……”

此时，陆少卿接过了话，“神仙已经答应，再赐十二万件冬衣过来，很快就能分发到大伙手里。”

“不可能！哪有什么神仙！他这是缓兵之计”

胡道林倒在地上，依然不死心地叫着：“要是真有神仙，他们怎么还会被困在这里？神仙真能帮忙的话，直接把城外的瓦剌人全部杀光，咱们还用受这种罪过？！”

“陆大人！我们相信你！”

胡道林的话声被程牛他们这些人的声音压了下去，他们根本没在听胡道林的蛊惑，他们全都被兵士们身上的“神仙衣服”吸引，有些人还大着胆子，上前摸了摸。

那竟然是纯白色的皮子！！

如今这世道硝制的皮子全都泛着陈旧的棕黄色，这种白雪似的细腻质感，摸上去都似会自动发热。

所有人都艳羡不已！

又听陆少卿说他们这些老百姓竟然也能穿上这种衣服，大伙儿的心里都忍不住期待起来。

“神仙什么时候显灵？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有人大着胆子问。

“戌时左右。”

陆少卿很笃定。

中午时分，他已经收到了苏暖暖的短信，信上说晚上会有一批六万件衣服再发过来，让陆少卿注意接收。

苏暖暖是陆少卿的“神仙”，他信仰坚定！

“骗子！我等着看你被拆穿！”

胡道林不信鬼神，若是世上真的有鬼，那他杀了那么多人，怎么没有一只鬼来找他报仇？！

“等到戌时，你们都冻成冰块了，他们连动手放血都不用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