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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城经历了七日的戒严宵禁,并没有新的感染源出现。
直属于陆少卿的锦衣卫与前锋营,在整个大同府防控疫情中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不仅培养了能打针能消毒的医生医婆,还听从观音娘娘的神谕,全城灭鼠,用石灰将老鼠洞灌了,让鼠疫病毒从根源绝迹……
七日已过,隔离宵禁的规定也停止了执行。
没了街口持刀枪站岗的官兵,市井百姓们戴着或蓝或白的口罩,开始重新在街市里做起生意。
街头巷尾更是多了许多为观音娘娘设立的祠堂庙宇,将一个穿着白色隔离服的妙龄少女雕像供奉在香案上,供络绎不绝的香客前来焚香祈祷。
人世间有了烟火,流言如同袅袅青烟传遍了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总兵府的大小姐在院子里被雷劈了。”
“可是真的?咱们大同府如今不是有观音娘娘保佑么?”
“听说,是私自进供奉观音娘娘宝镜的屋子,被护法童子惩戒了呢……”
“那宝镜不是京师的锦衣卫大人的东西么?许大小姐怎么会进人家屋子?”
“我怎么听说,是许大小姐与陆大人私会,被观音娘娘看到,一怒之下让她身边的童子降了天雷?!”
“……真的么?总兵府大小姐能做出这种事?”
“陆大人,是不是被观音娘娘看上了!”
“打嘴!赶紧打嘴!观音娘娘是神仙,怎么可能看得上凡人?”
“……”
总兵府衙内外的积雪已经被人清扫干净,内院里总兵夫人高氏的房中,传出一阵阵低低的哭泣。
“老爷,您就去求求陆大人,将那宝镜借出来……或是直接请观音娘娘将咱们两个儿子救活过来吧!”
夫人高氏抹着眼泪。
原本寄希望于女儿许静姝,没料到她却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被羞辱了一番赶回内院之后,陆少卿竟然命兵士们封了院门,严令内宅女眷不得出门。
等到七日后解了禁,可以出门的时候,外头的流言蜚语已经传得越来越不堪。
高氏指望不上女儿,只得找了自己的丈夫,想再到陆少卿那里求求情。
“愚蠢!!”
许青川骂道:“陆少卿已经说了,他没有宝镜!那就明摆着不愿意借出去,你还一再重提,还嫌他不够厌烦咱们?”
许青川这几日心里一直不安。
他觉得自己站错了队伍……
正统皇帝朱煦被困土木堡时,京师的守城内阁又推举了一位新皇,许青川便觉得朱煦气数已尽,他便投机取巧故意压下土木堡派来求援的夜不归,故意拖延。
土木堡侥幸大捷后,新皇又要求许青川拖住朱煦班师回朝的时间。
许青川没想到自己不准大军进城的计策,最后竟然被几只老鼠给毁了。
不仅没有阻挡住朱煦回京,疫情更是让朱煦的锦衣卫指挥使在大同府里成了救世主般的存在。
但是,昨天京师里八百里加急送到总兵府上一封密信,竟然是写给陆少卿的!!
许青川当时就在议事厅里,看着陆少卿缓缓拆开火漆封印,许青川有一瞬间怀疑是皇上下令来诛杀许氏一族的诏罪旨……
还好,陆少卿只是略略地看了两眼,便告诉许青川,京师要求大军星夜兼程立即赶回顺天府去。
就在夫人高氏来找许青川之前,陆少卿已经率着大队人马拔营起寨,回了京师!
“你也不必心存幻象。”
许青川对高氏道:“如今两个孩儿已经停了七八日,就算天寒地冻身子也已经开始腐化了,陆大人已经离了大同,你若是还想要孩儿,咱们就再生几个!”
高氏悲苦,她已经年近四旬,哪里还能说要孩儿,就能要上的?
她正私心里考量要不要再给丈夫纳上几个小妾,只听得门外传来一阵丫鬟惊惶的声音。
“夫人,夫人!大事不好了!”
伺候许静姝的丫鬟秀儿连滚带爬地跑进房中,跪下给夫人高氏磕了个头,然后指着外面道:“小姐、小姐不见了!!”
“你说什么?姝儿怎么可能不见?”
夫人高氏一时间脑子都没转过弯来,“你们整日里贴身守着人,怎么会不见?”
“小姐说她不舒服,早上就没有起床,让我们不准去打扰她……”
秀儿急得直哭,“我和香儿一直在外面守着,中午想去问问小姐,要不要吃些点心,床上却已经没了人!”
“那……也许是躺得烦了,到处走走?”
夫人不愿意相信,试图给自己找借口。
“可是……小姐的衣物与荷包全都不见了!”
秀儿惶然地道:“就连屋里的钱匣子都已经空了……”
“啊?!”
夫人听了这话,才陡然发现事态严重。
许青川更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摇头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这孽障……恐怕……”
恐怕是追着往京师的陆少卿去了!!
……
往京城而去的官道上,满目积雪与枯黑的荒林。
回京的军队浩浩荡荡向前行进。
冬日夜长,还不到酉时太阳已经即将落山。
“陆大人,前方有处城镇可以稍做修整。”
有前锋营的探马已经到前方探路回来,大军离了大同府已经行进了四五十里的路程。
如今是班师回朝,原本不用如此急行军。
但是陆少卿却一反常态,令大队人马以急行军的速度向着京师顺天府的方向飞奔。
听说前方有城镇,陆少卿立即带了前锋营的马队飞驰过去。
果然,前方不出五里的地方便有一处颇具规模的城镇,乌鸦鸦的一片房屋在即将沉入地底的夕阳下,显得有些异样……
陆少卿轻挟马腹一路沿着官道进入了镇里。
静……一片死一样的静谧。
陆少卿登时明白了为何镇上有种不祥的气息。
街上无人,屋内无灯,整个城镇就像死了一般,静得让人心寒。
“大人,这……这里有异?!”
陈立仁勒住缰绳四下里看了看。
“去!让大军停止前进。”
陆少卿四处打量了一下,接着补充道:“全军重新戴上口罩,这镇子已经被鼠疫洗劫过了……”
陈立仁立即打马回去传令。
此时,镇子里的几间漆黑的屋子里,却缓缓地走出几条野狗,一边“呵呵”地发出咳嗽声,一边瞪着血红的眼睛向陆少卿等人逼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