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伟利载着苏暖暖和宋子文，在京城外环跟自家厂里租的货车汇合。
车上装着苏暖暖定的皮鸭绒袄。
王东知道苏暖暖着急要货，就让厂里加班加点，这次一共做了八万件衣服，还是分了两车运到了土木村里……
……
大雪依然在漫天飘飞。
土木堡里高高矮矮的屋宅就像被埋起来的一座座坟，偶尔有个耸起来的牌楼，看上去像个孤零零的墓碑。
不到半天时间，城里又有几处点屋取暖的人家。
陆少卿派去灭火的兵士们，回来报告时，几乎个个都脸色灰败。
他们赶到的时候，屋子不一定烧完，但是人却都已经死透了。
有些是被烧死的，有些直接饿死在雪地上……
陆少卿只是淡淡地应声。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怜悯的神情。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陆少卿是领兵的将领，自然不能感情用事，他要依照战争中的重要位置分配有限的资源。
如今，他冒着风雪带了一队锦衣卫，将五千件皮袄子送到了城墙上。
前锋营的兵士们依然在城上坚守。
铁甲虽能挡风，却冰寒无比，巡城的兵士们只能三四人挤在一起抵御暴雪狂风。
“领棉服！”
“到垛口去领棉服。”
……
突然间一声声低低的口令，在兵士们当中传了开来。
所有人都又震惊，又兴奋。
所有人都知道，陆大人求了神明。
但是……那口井已经被奸细废了啊！
变成了一个满是冰渣的大坑，陆大人竟还能从神明那里求来衣物？！
城墙的马道上，兵士们排着队，静默无声地向前移动。
任谁都不会声张，大家都知道，早一刻穿上棉衣就少一分死亡的危险。
陈立仁站在风雪里，他与陆少卿全都依然是一身寻常的夹衣，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都冻得发青。
“陆大人，老陈，你们也穿上吧！”
有前锋营的弟兄已经领到了皮袄，纷纷围上来，“你们是军中指挥，若是冻病了恐怕会贻误战机啊！”
“不急，神仙很快就会让全城军民穿上冬衣，我们等最后再说！”
陈立仁跺了跺脚，将靴子上的积雪抖落下去。
如今最需要的是军心稳定，冬衣甚至比粮草都要更容易让人眼红。
“天啊！！这真是神仙的衣服……怎么会这么厚实！”
“这是皮子么？怎么会硝制的这么软，比棉布都舒服！”
有兵士已经迫不及待地套上了皮袍子。
陆少卿已经将如何使拉环拉开那两条神奇的排扣，教给了大家，所以领到冬衣的兵士们都顺利地穿上了衣服。
苏暖暖发来的皮鸭绒袄全都是XXL码，为的就是让衣服够长够大，足以遮盖到膝盖以下。
“陆大人，这衣服怎么会如此轻？难道神仙是把天上的白云塞进袄子里去了？”
有个小兵士，看起来十来岁的年纪，珍惜地摸了摸穿在身上的鸭绒袄，跑过来问陆少卿。
“那是自然！”
陈立仁脸都快冻僵了，却还是努力把嘴角翘起来，“咱们大虞朝军民有神仙保佑，不光能吃上白云做的面条，还能穿上白云做的天衣！！等咱们吃饱穿暖，杀出去干死那些瓦剌蛮子！”
“干死瓦剌蛮子！”
“为战死的弟兄们报仇！”
……
陈立仁不愧是陆少卿的左膀右臂，做起战前动员来简直让人热血沸腾！
五千件皮质鸭绒袄很快便分派到了每个兵士手中。
穿上这些袄子的虞朝兵士们，再戴上领后的风帽，真的就像包裹在一层厚厚的云朵当中，热力从袄子里直浸出来，暖得人身上舒服得很。
大伙一边惊叹着神仙赐下的“天衣”，一边又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哨位，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已充满了希望。
大虞朝有神仙护佑，大家一定都能活着回家！！
陆少卿望着城上的隐匿与风雪中的一众将士，心里突然动了动，为什么苏暖暖送过来的衣物全都是白色……
这颜色在漫天的风雪中竟是最好的掩护色，即使他站在不足两丈之外，竟都几乎发现不了城墙上的兵士们！！
苏暖暖不仅是为他们送来御寒的冬衣，她还让大虞朝的兵士们有了奇袭瓦剌人的机会！！
……
八万件与白雪同色的冬衣不到两个时辰便全部都发到各处。
那些没有轮值的兵士们可以两三个共用一件袍子。
那袍子的衣襟上缝着两条长布条，布条上嵌满了两排各有凸凹的金属牙齿，牙齿交叠合并的严丝合缝，只有拉着领口上的圆环向下拉才能完全拉开！
拉开的袍子就像一个长着两条袖子的被子，足够两三个人挤着一起取暖。
陆少卿让陈立仁又领了三百件皮鸭绒袄给城隍庙里的伤员与大夫们送去。
那些留在城隍庙为伤员医治的大夫，本都是些年过半百的老人，如此寒冷的天气，若没有御寒的衣物，他们会被冻坏。
而那些躺在城隍庙院中的伤员，已经经历了一个雪夜，不知已被冻死了多少！
陈立仁担心吴东升，立即领命去了！
现在天已过午，太阳虽被厚厚的彤云遮住，但是却还是有微弱的天光隐隐西斜。
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又要黑了……
陆少卿带着两名随从又回了自己的院落。
刚转至十字街口，陆少卿就见到地上有无数凌乱的脚印踏雪而行，一直向前延伸直至土木堡县衙行宫所在的街道。
那也是陆少卿院落的所在。
一丝不祥的预感蓦然间袭上心头，陆少卿轻挟马腹，马儿立即飞奔起来！
行宫正门依然有御林军守卫。
陆少卿第一时间便将井中捞出的冬衣分发给了他们。
御林军是皇上朱煦的亲卫，此次出京护卫皇上的一共有一千五百人。
被瓦剌大军追杀时，有三百余人阵亡，统领王备也死在了乱军当中。
如今御前由焦正道统领，王义被囚禁之后，他便暂时成了皇上的贴身侍卫。
在皇上面前当差，自然不太有暇去管理御林军的执勤，所以……
除了大门前有七八个值守之外，其他地方全部都无人看守！！
陆少卿骑马飞奔回自己院落的时候，赫然发现院门已经被撞开，一大片乱糟糟的脚步全都涌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