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夫的诊所在土木村唯一一条水泥路的正中间。
一个临街开门的瓦屋平房没有院子。
白色的石灰刷的土墙上,画着一个红色的十字,两边写着“诊所”两个字,门边有个亮着长明灯的小窗子,窗口有个铜做的铃铛,如果夜里有急诊的话,拉了铃铛黄大夫就能及时出诊。
土木村穷,晚上连路灯都没有。
苏暖暖一路看着诊所窗口的那只泛着微弱黄光的灯泡,这才找了过去。
“叮当”“叮当”……
闷闷的铜铃声在寂静的黑夜里回荡起。
“谁呀?”
不到五秒钟,屋子里就“啪”的一声亮起了灯。
黄大夫的声音伴随着“簌簌”的披衣声传了出来。
“我是村头做民宿的小苏!”
苏暖暖自报家门,“黄大夫,你知道怎么治疗鼠疫吗”
“什么?!”
只听屋里“咣当”一声,似乎是黄大夫碰倒了凳子,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飞似的跑到门口,一下子把门打开。
“鼠疫,人在哪里?”
屋里露出黄大夫一张紧张又吃惊的脸。
鼠疫和霍乱属于国家甲类传染病,是传染性极强的烈性传染病,如果有发现症状的人群,即使是土木村这种极偏远的小村,也要在六小时内隔离病人,上报国家!
土木村又地处草原边界,各种鼠类众多,一直是鼠疫防控的重要村子。
黄大夫大半夜的听到“鼠疫”两个字,魂都差点吓飞出来!
在二十多年前,隔壁大王村的人在野地里挖出个旱獭的洞,里面刚好有两只大旱獭。
那年月人不光穷,地里的收成也不好,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两顿肉。
那几个抓了旱獭的村民就把旱獭皮剥了卖钱,把旱獭肉炖了几家分着吃了。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那几家人就开始发起高烧,大腿、脖子也迅速肿了起来,咳嗽得几乎要把肺都吐出来。
等到村里人发现那几家人一天都没去地里干活,找到他们家里时,才发现,那几家人全都已经死在了屋里。
炕上、地上满都是粉红色的血沫子!
大王村随即就被封了村。
那鼠疫是可以通过空气传播的!
工作组入驻,传染病医生入驻,足足被关了一个月,直到所有的感染者都痊愈之后,这才解除了封禁。
大王村直到现在还在村卫生所里还随时囤着救命用的链霉素。
看着黄大夫受惊的样子,苏暖暖连连摆手解释道:“不、不是咱们这里,黄大夫,我就是想问问如果得了鼠疫要怎么治疗?”
黄大夫瞪圆了眼睛,看了苏暖暖半晌,这才缓缓地吁了口气说道:“你这小丫头,可吓死我了……”
他把衣服袖子穿好,开了门让苏暖暖进屋。
苏暖暖却摇头道:“您快说,我有急事!”
“这个鼠疫啊!是个急烈性传染病,几乎没有潜伏期,两天人就死了,所以,防疫要比治疗更重要!”
黄大夫想了想,才说道:“要是传染了,就要立即注射链霉素,每四小时一次,直到温度降下来,咳嗽止住为止!
不过,一般发现鼠疫症状就已经至少一至两天了,如果像咱们这种偏远地方,如果没有药的话,恐怕人是活不下去的!”
“黄大夫,您这里有药吗?”
苏暖暖听了黄大夫的话,心已经凉了半截。
从视频上看,陆少卿已经发病!
而且在那种冰天雪地之下,他又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还有活着的希望?!
黄大夫不知道苏暖暖的心思,他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两个扁扁的硬纸盒子,放在苏暖暖面前,“我这里只有两盒,一共一百支,这东西给人治疗,如果止住了病情的话,一个人也就用上个九十支左右,我这里备得不多,隔壁大王村,应该有大量的储备。”
“大王村?!”
苏暖暖想到之前几个到自己家里强买强卖的老头老太太,她对那个村子的印象并不好。
“对,他们以前出过鼠疫,所以村卫生所常备的有。”
黄大夫肯定地点点头。
他不知道苏暖暖为什么大半夜突然到处找治疗鼠疫的药品,但是,不论是不是土木村附近出了状况,能提供救人的线索都是他这个医生应该做的!
“……那,黄大夫,您能不能带我去大王村?”
苏暖暖想去把能买到的药先买了送去,剩下的缺口再找杨令义批发!
“没问题,什么时候去?”
黄大夫虽然这么问,却已经开始穿外套了,这大夜里的找过来,肯定是急用啊!
“现在……行吗?”
苏暖暖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天色。
“可以,我有摩托车。”
黄大夫经常要去给乡亲们看病,村上的路不好,也只有摩托车又方便又快捷。
到大王村的路不太好走。
是一路向上的山道,位于丘陵上的大王村少水少肥,家家户户都种植玉米这种粗放管理的粮食。
另外山里野虫野果丰富,散养的走地鸡产蛋极好,但是由于山路险峻,山里的东西运不出去,最后只能乡民们自己走几十里的山路拿到镇上贱卖。
黄大夫载着苏暖暖到了大王村的卫生所。
敲开大门后,苏暖暖发现住在这里的竟然是之前被孙忠平鼓动了,拉着几车玉米秸秆跑到苏暖暖家闹事的老太太之一。
看到苏暖暖大半夜出现在自家门口,老太太一脸的诧异。
“你们这是干嘛呢?”
老太太披着衣服,她儿子是大王村卫生所的医生,最近去了镇上进修没回来,所以卫生所就由她住在这里看门。
“老赵嫂子,你们村儿的链霉素还有吧?”
黄大夫跟附近几个村的乡亲都熟的很,赵医生叫赵宝刚,他老妈自然要叫声老赵嫂子。
“我不知道啊!”
赵老太太再看向苏暖暖,还是有些不自在。
之前因为孙忠平的撺掇,让村里这几个老头老太太在苏暖暖面前出了不少丑,还白白损失了几车玉米。
“我们急用,你带我们去找找。”
黄大夫经常来这里换药拿药,对卫生所里的药品摆放熟得很,链霉素现在都不怎么用了,所以都在卫生所药柜顶上,每过两年就换一批新的。
“不行不行,赵四儿没回来,我不敢动他药柜子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