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别相信他！狗官兵没有一个好人！他们最会骗人！”
胡道林声嘶力竭地喊着。
只要能鼓动起老百姓哗变，他自然就能混在动乱的人群里逃出升天！！
然后，他便听到远处似乎真的有人声鼎沸地传了来。
“有衣裳！皇帝老儿这里有衣裳！”
“还有粮食！”
“军营里有发放粮食！前街去闹事的，都领了面条回来！”
“会叫的鸟儿有食吃，咱们太老实了！”
“咱们抢了去！”
“太冷了，于其冻死饿死，不如抢了东西做个饱死鬼！”
……
积雪在无数人的脚步重压下，发出痛苦的“咯吱”声，像无数饥饿的蝗虫漫山遍野地卷土而来。
陈立仁一阵汗毛倒竖，忍不住策马回头望去。
只见无数衣衫褴褛的百姓，或从低矮的屋舍里，或从积雪的小街上，缓慢而又固执地朝县衙这里走来。
有些年老体弱的走着走着便倒了下去，身后的人们似已麻木，连伸手去扶的人都没有，他们继续走着，踩在倒下人的身上，面无表情像一个个即将腐烂的僵尸……
陆少卿竭力将所有的物资按需分配，但是，依然是一种人多粥少的状态。
多吃一口，早穿一日便有更大的机率活下来。
被老天爷与城外的瓦剌军逼得毫无活路的土木堡的百姓们，拖着将死的躯体，来到住着皇帝的县衙门前，祈求最后一丝希望！
陈立仁带的百十号骑兵后面。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百姓围了起来。
所有兵士全都“刷”地抽出了雪亮的腰刀。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静了下来，刀，象征着死亡。
但是，也只是这瞬间的静谧。
紧接着，程牛就大声喊了起来：“乡亲们！别乱来！！大伙儿再等等！陆大人已经承诺，给咱们百姓发冬衣！”
他一开始喊叫，其他的保长也明白了其中意思。
此时，只要有一个百姓冲过来，那其他人也会像决堤的洪水，将官兵们围成的这小小孤岛冲得七零八落。
那么，大家都得死！！
保长们纷纷效仿程牛，挤过骑兵的马匹挡在百姓们面前。
“戌时，陆大人说申时就有衣物发给大家！”
“会给咱们发这种衣裳！”
“会有粮食！”
“大伙儿不要急！再等一等啊！”
这些保长基本全都是乡里村里德高望重的族长，他们说的话还是有一定的份量，能暂时安抚住即将失控的人群。
“……牛儿，你不会是哄咱们吧？！”
被程牛拦住的一个老者，胡子与眼眉已经被冻成了琉璃，颤抖着抓住程牛的手，“咱王家村已经只剩下十多口人了……再没有口吃的，村子就绝户了……”
“大伯，有的！一定会有的！！陆大人说过了！”
程牛如今也只能相信陆大人不会食言。
“戌时……戌时……”
老者艰难地抬头看了看雪花飞舞的天际，喃喃地道：“也不知……能不能捱到时候了……”
现在这时间约莫也就未时左右，要在这大雪里等上将近三个时辰，真不知又会死去多少人。
“他在骗你们！”
胡道林趴在地上被陆少卿的随从踩着，就像只濒死的野狗，声嘶力竭地嚎叫着：“这暴雪里，谁能待三个时辰？！他让你们死啊！”
“是啊！这大雪天，别说三个时辰，半个时辰就能冻死人！”
“大伙儿要不先回去？”
“ 不行！不能回去！落了单这些狗官兵绝对会直接杀了你们！”
还不等保长们劝百姓回家，胡道林又开始鼓动，“大伙人多，不如杀了这几十个人，抢了他们的衣服马匹！”
“抢……？！”
人群里不知是谁低声嘟囔了一句。
“谁敢抢？！”
陆少卿声音比天上的雪片还要寒冷，手中绣春刀刀光一闪，登时就砍了胡道林的脑袋，“他是土匪，巴不得你们跟兵营对抗，他好趁乱逃跑，他若是能逃出去，土木堡就亡了！”
陆少卿杀了胡道林的手下，若是逃了活口，胡道林这种凶悍的匪类，城中待不下去，必然会偷开土木堡的城门，放瓦剌人进来。
到时候一场血流飘杵的屠杀，必会降临……
胡道林脖子里喷出的血光，让老百姓们吓得后退几步。
陆少卿甩掉刀尖上的血珠，指了指自己那个只住了一晚的宅院，对随从道：
“去！拆房！”
“大人！！”
陈立仁急了，他记得陆少卿说过，烧屋是杀鸡取卵的行径，没了房子人在露天，冻死的更快！
而且现在老百姓都聚集在这里，万一发生哗变，院子里还能成为一个易守难攻的据点。
“去吧！”
陆少卿垂眸，神色不怒自威。
还有几个时辰，他要先去城隍庙一趟，瞧瞧吴东升的伤势，再到城上巡视一趟，看看雪夜里瓦剌人会有什么动向。
之后才会回到院子里，接收苏暖暖送来的东西。
“……”
陈立仁心里一阵憋闷，但还是听命下了马。
木门垂拱，廊柱门窗，全都变成百姓们围着的熊熊篝火。
被拆得只剩下青砖黑瓦的院子，像个死去多时的老人，裸露着青黑的身体躺在地上，逐渐被大雪掩埋，只余下一堵雕着和合二仙的影壁墙，固执地立着，挡住了无数窥探院子里的视线。
窄窄的小街上，静得只能听到火苗舔蚀木材的“哔啵”声，以及雪片堆叠的“沙沙”声。
火光照亮着每个人的脸。
木头总有烧完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等戌时的那一刻，或者生，或者死……
……
拉着皮鸭绒袄的货车，下午四点多就到了土木村。
王伟利没有送苏暖暖他们回来，他还要回厂里去帮忙，明天就要交付最后一批衣服，整个厂子都忙得连轴转。
苏暖暖在车上就把十二万件衣服的货款转账给了东方服装厂。
她不喜欢拖拖拉拉，这钱放在自己卡里虽然会有点利息，但是早一天给王东他们，厂里就能有流动资金，就能再去生产其他产品获利。
王东在微信上自然又是一通万分感谢。
下午时分，土木村的村民们都还在地里忙着秋收，苏暖暖把宋子文安排回家去歇着，自己回到自家院子里指挥卸车。
从中关大厦买的那堆机器人，装卸师傅给提前搬到了民宿的小楼里头。
苏暖暖到村里小卖店买了两箱茶水，送走了卸完货的货车。
重新把院门落了锁，苏暖暖开始研究起她心心念念的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