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暖一路拎着裙子跑出了巷子。
她只是撑着一时之气从陆少卿的院子里逃了出来。
对于自己能到哪里,会到哪里完全没有一个概念……
这种严寒的天气里,只要她敢停下脚步,脚上的鞋子一定会被雪水浸透,然后就会被冻成个冰棍儿!!
由于大雪,街上几乎没有行人,苏暖暖有些庆幸自己身上穿得衣物够厚……她如今身无分文,打算把自己袄子外头这件滚了白兔毛镶边的毛皮里褙子找个典当行卖了,也能有点钱不至于冻饿而死!
苏暖暖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走在街上。
小时候又不是没遇见过这种情况,那时候都没走投无路,现在只不过是换了个时空,自己这杂草一样的生命力肯定能在这里活下去!!
如果真活不起的话,大不了找个水坑把自己沉下去,一定会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吧!
苏暖暖如此想着,觉得竟然没了后顾之忧,她开始左顾右盼想找找那些剧集里经常会出现在挂着“当”字幌子的店铺。
京师果然是繁华之地,街路两旁都是些林立的房屋,有些摘掉门板,已经有伙计在外头开始清理积雪。
苏暖暖一路走走看看,不由自主就走到了路中。
一个没留神后面有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惊叫了一声:“当心啊!”
紧接着苏暖暖就觉得有个庞然大物从身边掠过,劲风将她带得一个踉跄跌倒在积雪里头。
“找死啊!!不看着点路!!”
随着一声马嘶,一辆青呢布的马车停在了苏暖暖身边。
车辕上坐得一个年轻车夫吓得脸色苍白,瞪大了眼睛骂道:“赶着去投胎么?!”
“对……对不起!!”
苏暖暖知道是自己的错,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就已经开始连连道歉。
那辆马车若不是及时刹住,恐怕会把她撞飞出去。
“……呃。”
车夫待看清苏暖暖的装束更是吓得不轻。
这年月寻常人家连棉衣都穿不上,出外都是夹衣毡布,这女孩子可是穿的一身锦缎裘皮的衣裳,这是个非富即贵的主儿啊!
而且,这姑娘竟然开口向自己一个车夫道歉,真真是出了怪事。
他忍不住看了看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这位姑娘,有没有受伤?”
马车的青呢帘子突然掀起一角,露出一张面容姣好的脸。
苏暖暖看过去,发现是个约莫有二十多岁的女人,有些担忧地瞧着自己。
“没事,没事,不好意思,是我没注意看路……”
苏暖暖苦笑了一下。
“姑娘,你是要找什么地方,我载你一乘吧。”
车上的女人刚才已经看苏暖暖在路边张望。
“……呃,我,我在找当铺。”
苏暖暖实话实说。
“这个小娘子,怎么在皇城根底下找当铺?”
车夫笑了起来,“这可是东安门外大街,你要找当铺,也是要去小巷子里啊。”
“你找哪家当铺?”
车里的女子心肠很好,觉得得大雪天里一个小姑娘走路太辛苦,便想载她一起。
“不知道。”
苏暖暖来到虞朝这地方,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哪里会知道什么当铺的名字。
女子想了想,说道:“小四,黄大夫医馆旁是不是就有个当铺,咱们载她一程吧。”
“是了!有个洪升当铺,给的当金还算公正。”
车夫也对苏暖暖颇有好感,他入这一行好几年了,打骂斥责经的多了,向他道歉的这姑娘还是头一个。
他也想帮帮她。
“啊,那太谢谢您啦!”
苏暖暖没想到会遇到好心人,她原先还有些警惕,但是又见帘子下面露出一双圆滚滚黑漆漆的大眼睛,是个梳着三小髻的小丫头,白白嫩嫩的正好奇地朝她张望。
这小丫头的脸上,竟然戴着一只雪白的N95口罩?!!
“快进去。”
女子用手把小丫头摁了回去,“还发着热呢,再吃些冷风又要咳嗽。”
苏暖暖微愣了一下。
这女子之所以雪后出门,应该就是去那黄大夫家里给自己发烧的女儿看病。
这小丫头的口罩……
恐怕是那些北伐的将士们带给家里亲眷的礼物吧!
苏暖暖思忖的时候,车夫已经从辕上跳下来,拿了凳子放在地上。
苏暖暖也不用人扶,踩着凳子“嗖”地一下就上了车。
轿帘里面一阵暖意袭来,车厢里是一溜半尺高的软凳子,女子脚边放着脚炉,方才那个文静的小丫头就倚在她身旁,手里还端着个小小的暖炉。
“冷、冷……”
苏暖暖长得好看,天生就很吸引小孩子的好感,那小丫头看她过来立即嘟囔着,把手里的小暖炉递了过来。
“不冷不冷,你生病了,别冻着了!”
苏暖暖没坐过马车,好不容易挪进了车里坐下,朝着小丫头连连摆手。
“谢谢姐姐。”
坐稳了位置,苏暖暖向女子道谢。
“不必客气,我夫家姓陈,今天若不是女儿发热要到大夫那里去看诊,恐怕也遇不到妹妹。”
女子笑了笑,神情恬淡。
“我叫苏暖暖,出来……出来当衣服。”
苏暖暖不知如何介绍自己,只好尴尬地抿了抿唇。
“咳咳咳。”
抱着手炉的小丫头先是咳了一阵,这才笑眯眯地伸出小手数了四个指头,比划出来说:“凤、凤仙,四岁……”
“凤仙,真乖。”
苏暖暖笑着摸了摸小丫头的额头。
她的手指触到凤仙的皮肤时,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对那自称夫家姓陈的女人道:“陈姐姐,凤仙烧得好严重啊!”
那看着活泼可爱的小丫头,身上的皮肤烧得火炭一样,难得她还这么有精神。
“是啊……”
陈夫人有些忧心,把凤仙搂在怀里道:“从入秋以来,她就一直发烧,有时高些有时低些,今天若不是热得厉害,汤药已经止不住了,我们也不会赶去大夫那里。”
“凤仙的爸爸呢?路这么不好,怎么能只有姐姐你跟着?”
苏暖暖有些郁闷,原来几百年前就已经有了“丧偶式养娃”的婚姻了么?
“爹爹……打仗,砰砰砰!!”
凤仙一手捧着暖炉,一手在身前挥舞,充满童趣的样子,惹得苏暖暖笑了起来。
“她爹前些日子刚远征回来,身上也不大舒服。”
陈夫人微微笑了笑,神色却不太自然。
“是从土木堡回来的吗?”
苏暖暖问,心想自己猜的还真准。
“是啊。”
陈夫人答道,“这次出征辛苦,他回到家里就病倒了。”
“真巧呢,我也是从那边来的。”
苏暖暖眼睛亮了亮,“我也认识一位姓陈的军官,他叫陈立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