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朝的朝堂上,最厉害的不是皇上,也不是手握重权的三公九卿,而是朝中的一班言官。
督察院与六科的二百多名言官,官中过五品却极有威望,进谏皇上、弹劾百官乃至代天巡狩都是他们的职责。
连皇上都惧怕言官的死谏。
陆少卿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权柄重大,又阴狠冷酷,做脏活儿无数。
言官们参奏弹劾的折子在朝堂上摞得足足三尺厚。
但是,陆少卿不贪钱财,不近女色,除了办案审讯凶狠残暴之外,其他方面竟是无懈可击!!
直到这虞朝变天,陆少卿由先皇的锦衣卫指挥使,变成了如今景泰帝的御前红人。
他们以为总算抓住了陆少卿的把柄,背叛旧主,这次更是为了平叛瓦剌刺客直接弑君!!
所以以蓝四方为首的言官群体,立即疯狗一样扑了上去,誓要把陆少卿弹劾入狱。
可万没想到,陆少卿都不必开口,太皇太后与朱煦的亲儿子就出来替他出头!!
“我父王为国为民,也为了当今圣上,才与也先同归与尽的!”
朱毅年嘴角还有被踢打出来的淤青,但是小小的身板却挺得笔直,一脸严肃地望着朝中大臣,“若不是陆大人,我父皇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
“靖王此言差矣。”
蓝四方朝他拜了一拜,这才道:“您年纪小,不要被陆指挥使平日里的一些威名所惑,他戕害太上皇的现场所有人都死了!!锦衣卫办事一向不留活口!!”
朱毅年被废了太子之位后,改封靖王,封地远在岭南,等他年至弱冠之后便会启程往封地而去。
因此,朝堂上的诸人都以“靖王”相称。
“胡说八道!我不是活口么?”
朱毅年圆圆的小脸上带着一丝隐忍的愠怒,站在高台上环视一周,“也先将我父王按进水里溺亡,又爬上岸想杀我,若不是陆大人杀死也先,我这个唯一的证人也已经死掉了!”
“这……”
蓝四方没想到朱毅年竟会在现场,他眼珠转动了一下,“靖王恐怕是被吓糊涂了!陆大人远在对岸怎么能赶到渚洲岛上杀人?”
“哼!”
朱毅年并不想跟这些言官打嘴上官司,他向屏风后深深一躬道:“还望太后皇祖母还陆大人一个公道。”
“来人啊!”
此时,屏风后的太皇太后声音冷冷地道:“把咱们的证据搭上来!”
一个小太监立即从殿前跑了出去,不多时就有两个御林军用撬杠抬着一具从冰里凿出来的尸体到了众人面前。
“这就是也先?”
蓝四方在京城做官,从未见过真正的瓦剌人,看着冰里面目狰狞却穿着虞朝人服饰的独眼大汉质疑道。
“不错!这正是瓦剌太师也先!”
朝中自然有出征回归的武将,他们凑过来辨认了一下,纷纷向景泰帝回禀道:“之前他被陆大人射瞎了一只右眼,的确是也先本人!”
“蓝大人请看!”
朱毅年指着冰中也先的背后,一只白羽箭贯穿了他的身体,尖锐的箭尖处那片冰凌也被染出一缕缕的血红,“这就是陆大人的白羽箭,你敢说他戕害我父五,真是其心可诛!!”
“陛下!”
朱毅年说着转身噗通一声跪倒在龙案前,“我父王是太上皇,再怎么不甘心也不可能里通外国,将蛮子引进咱们大虞祸祸国殃民,陆大人更不可能背叛您,让黎民百姓受苦,这一切都是言官们哗众取宠沽名钓誉的手段!请陛下为我父王正名,也还陆大人一个清白!”
小小的童音清脆嘹亮,说话有理有据将那些言官说得额头冷汗直流,有几个身形已经微微发起抖来。
“我也觉得陆大人忠君爱国,他要是想与瓦剌结盟,在土木堡岂不比如今更加便利?”
朱熙端坐在龙案后面,缓缓地扫视了一下众人之后才说道:“你们不要听风便是雨,平白让忠臣蒙了不白之冤。”
这个陆少卿!!
有太皇太后保着,又有跪着的这小侄儿做证……
唉!陆阎王在京里的名声不是差得很么?
做官的听了他的名号无不瑟瑟发抖,就连他这个前潞王都被怕陆少卿哪天找上门来呢!
怎么这正是墙倒众人推的时候,这些墙头草怎么都怂了,那些武官们居然倒与他作起证来?!
“陛下圣明!”
那些与陆少卿一起守城攻敌的武官们率先跪了下来,山呼万岁。
“陛下,不可只听这些回京的武人一面之词!”
殿前的一班自诩清流的言官可不管事实如此,他们早就想扳倒陆少卿,又怎么会错过这样一个绝佳机会,“我等未见过也先,怎知他们所言虚实?!”
“笑话,你们没见过就不是了么?”
武官也皆有了脾气,他们平日里就被这些言官弹压得极惨,如今看他们竟然疯狗似地攀咬此次救了二十万官兵性命,保住了虞朝半壁江山的陆大人!简直触了他们的逆鳞!
眼见两朝堂上两伙人就要打了起来,只听“咯啦”一声巨响,将众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向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
只见陆少卿挺身立在那坨冰人之前,手里的短刀刀柄砸在微有些浑浊的冰块上。
“咯啦!”
一块坚冰带着冰中尸体的半截手臂跌落在地上,碎成几块。
“咯啦!”
又是一块坚冰带着被冻得僵硬的头颅跌落在地上,滚了两下在一位言官面前停了下来……
“陆、陆大人,你这是做什么!!怎么可以侮辱尸体!”
那言官吓得连连后退,声音都打了颤。
陆少卿根本不理会这些人的聒噪,伸手进了尸体的衣领之中,扯出一个黄金、象牙与珊瑚制的链子。
“陛下,瓦剌人隶属黄金帝国,每位太师都有黄金帝国所赐的金印。”
陆少卿将这链子直接呈送到了朱熙龙案上,“这枚龟钮金印上,应该刻有他的身份。”
朱熙不愿意去拿那沾满血水冰碴的链子,向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立即拿起那金色的小方块,用袖子抹了抹上在的血水,朗声念到:“太师……也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