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神仙娘娘的伤好了没?!”
吴东升用马驮了小帅跟在陆少卿后头,自言自语,“不知天上有没有灵丹妙,能不落疤瘌……不然一位那么美丽的天仙……”
吴东升身上就大疤连着小疤。
男人自然不在意这些勇气的勋章,但是……神仙娘娘可是个大美女,要是身上落下个尺许长的伤痕,可真是遗憾的很呢!!
“她的伤口没落疤痕。”
前头的陆少卿突然开口,吓了吴东升一跳,他连忙催马赶到了陆少卿身旁。
“真的么!陆大人?!”
吴东升一脸喜色的双手合什,对着四方拜了几拜,“老天保佑,我吴东升总算没有造成大错……呃……”
高兴到一半,吴东升突然想起了些什么,歪着头狐疑地望向陆少卿道:“陆大人,您怎么知道神仙娘娘没落下疤瘌?”
神仙娘娘就算是天上的神明,到底也是个小姑娘,吴东升想不明白为什么陆大人会这么肯定,人家的伤处在肚子上,陆大人总不能脱了人家衣服检查伤口吧!
亦或者……呃!!!
吴东升伸手在自己脸上掴了一下,把心里那种龌龊的想法撵了出去。
陆大人才不会像传说中的牛郎织女故事里一样,去偷偷看仙女洗澡!!
陆少卿并没再回答吴东升的问题,只是磕了马蹬,让马儿在雪后无人的街上疾行起来。
吴东升不知怎么,总觉得陆大人的背影都透着一股高兴……
不过,陆大人这份欣喜并未持续多久。
青云巷陆家别院,忠伯正在大门口焦急地踱着步,见到陆少卿回来立即迎了过来,牵住了马缰绳。
“少爷,您可回来了!”
忠伯一脸焦急地道:“老夫人来了!”
陆少卿早看到门外停的马车,心里立即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于忠伯啰嗦,陆少卿转头对吴东升道:“在门口守着。”
吴东升不傻,知道陆少卿家里必是出了事,惊动了老夫人,恐怕是内宅的麻烦,他一个外男自然不能胡乱打听……
陆少卿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忠伯,自己进了院子。
忠伯连忙招呼吴东升也下了马,把他让进倒座房的待客堂里,为他奉了茶水。
“忠伯,你们家有神仙娘娘下凡了!!”
吴东升颇有些眉飞色舞。
以神仙娘娘那种美貌与智慧,绝对会让每个见到她仙姿的凡人为之倾倒。
“什么神仙娘娘!不过是个狐媚子罢了!”
忠伯生气得很,一个没名没分私奔来的女人,将安静沉稳的陆家内宅搅动起一团污浊。
老夫人年轻守寡,一个寡妇能守住陆侯爷的家业实属不易。
虽说有爵位的庇佑,陆府却不安宁得很,去世的侯爷有四个妾室也诞下一子一女,都养在老夫人身边。
妾室们也都年轻,夫人怕她们日久寂寞再出什么丑事,便都打发了出去,从此深宅大院只靠着侯府的产业辛苦养育子女。
十年时间,陆家的内宅就像一池死水。
即使陆大人成年承袭了爵位,甚至成了京师里炙手可热的勋贵,陆府门前却依然门可罗雀。
陆少卿已经二十三岁,早到了娶妻年纪,但他在京师百官中的声誉并不好,“陆阎王”的名声之下,鲜有高门大户的贵女敢肖想成为他的媳妇。
既然大哥未曾娶妻,那陆府的二爷与小妹自然越不过他去。
死水微澜之下,内宅有种奇异微妙的平衡……
但是,陆少卿此次出征带回的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就像一块巨石突然投进了陆府内宅这片已经沉寂了数十年的死水之中,忠伯难以想像,对于儿子有着无比期许的老夫人,怎么会容忍一个有可能是逃亡贱籍的女人成为大少爷的房内人?!
老夫人心目中理想的儿媳,可是皇亲国戚!
吴东升听了忠伯的话,手里的杯子差点都撂到了地上。
“忠伯,你可别胡说!那位观音娘娘可是实打实的神仙!”
吴东升从椅子上蹦起来,脑门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若不是有她慈悲救命,我们这些人全都要冻死在塞外那小土城里了!”
“你说什么?吴小旗?她……她是神仙?”
忠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可……可是她、她没规矩,又没身份……老夫人听了消息赶过来,要给她立立家法,让她懂点规矩!”
“规矩?”
吴东升攥了攥拳头,“神仙自在逍遥要什么规矩?规矩是给凡人定的!!她一个神仙怎么为所欲为都可以!你、你们竟然还要给神仙娘娘立家法?!你们是不是疯了!”
吴东升只是听忠伯寥寥几句话就已经气得七窍生烟,真不知道神仙娘娘在这里要受多大的委屈!
吴东升没头苍蝇似的在房里转了几圈,迈步就要往外头走,“……我,我去见见神仙娘娘!”
“吴小旗,别……你别去添乱了!”
忠伯也急了,连忙拽住吴东升的胳膊,“老夫人正头疼呢……那、那女神仙已经跑了!!”
“跑……她跑了?”
吴东升已经混乱了,反手抓住忠伯气急败坏地问:“她跑哪里去了?你们怎么不追?这可是天寒地冻的日子啊!”
“她……她跑出街去,人,人就不见了……”
直到此时,忠伯才感觉到了那小姑娘的非同常人,穿衣穿得乱七八糟,那是……那是因为神仙的天衣不需要自己动手?
出街立即不见……会不会是因为受了怠慢,回到天上去了?!
忠伯觉得不妙,心里将自己与那小姑娘之间的一言一行都思忖了一遍,似乎……自己那些话已经得罪了神仙,神仙会不会不高兴,惩罚自己?!
“哼!我们求都求不来的神仙,你们竟然如此对待!”
吴东升终于怒了,甩开忠伯的胳膊冲出门去。
刚到院里,就隐隐听到后宅里传来女人“嘤嘤”的哭泣,只见院东侧的穿堂拱门处,陆少卿面无表情地疾步走了出来。
“陆大人……”
“少爷!”
吴东升与忠伯同时迎了上去。
“走吧。”
陆少卿并不停留,径直朝门前的栓马桩走去。
“神仙娘娘她……”
吴东升想问问要怎么办,却看到陆大人抓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都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