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你好啊!”
屏幕里的苏暖暖依旧笑语嫣然。
“你现在手里拿的这东西是个平板电脑,就像……你们用的纸笔一样,能记录信息。
以后,我在信纸上讲不明白的东西,都可以在这上面给你演示出来……不过……”
苏暖暖抿着嘴笑。
“这个只算咱们的传讯工具,不是送你的礼物,我给你的礼物,是个在战场上实用的东西!”
说着,视频里的苏暖暖从那个银灰色的四方盒子里拿出一只头盔似的黑色物件戴在头上,把左侧的一个像千里镜一样的东西移至眼前。
“这个,在我们这里叫做红外夜视望远镜,可以在夜里或者恶劣天气下看到很远地方隐藏着的人。”
苏暖暖一边调节着那只黑色头盔上的种种装置,一边跟屏幕外的陆少卿讲解。
她自己也没接触过这种仪器,有时候讲的不对或是漏掉了什么,便会双手合什作个揖道个歉,然后再重来。
陆少卿盯着屏幕,他不在意小姑娘说些什么。
他基本能看懂说明书上那些或是缺边角,或是少笔划的字体。
他只是想多看看苏暖暖的样子,那种温暖又明媚的笑容,仿佛就像能冲透万里冰封的阳光,让陆少卿生出无限的希望。
瓦剌大军围困土木堡,陆少卿有机会突围。
他带了锦衣卫五百人,是皇上朱煦的亲卫。
原本权力大于御林军。
但是,由于监军王义的忌惮,把他们顶在了最前线,跟前锋营并肩作战。
一场殿后退兵,锦衣卫的弟兄死了多半,如今不过一百六十多人的队伍,还要担任整个二十万大军的后勤任务。
陈立仁早就说过,以他们这些人的能力,足能杀出重围返回京师。
但是,他们走了,整个二十万的军队就只有王义一个昏聩无能,毫无战场经验的太监指挥。
整个土木堡将会很快被攻破,成为一个人间炼狱!!
于是,陆少卿留了下来。
他们虽口口声声嚷着,将来回京师要怎样逍遥,但是心里却都知道,他们回不去了!
瓦剌不过五万骑兵,便将大虞军队打得士气全无,所有人都宁可龟缩在城中等着被耗死。
无粮无衣,天降暴雪。
怎么看虞朝的大军都是个必死之局……
就在陆少卿已经看到自己结局的时候,苏暖暖出现了。
她说自己不是神仙,她说自己跟他一样是人,只不过两人在不同的时空里。
但是,在陆少卿的心里,她就是神仙!
美丽善良,无所不能!
给二十万大军活下去的希望,她怎么不是神仙?!
“喂!”
陆少卿望着屏幕中的苏暖暖正在走神,只见小姑娘指了指屏幕下方的按键。
“陆先生,你要是有什么问题,或者需要什么特殊的东西,也可以录视频给我看,我应该能帮你找到。”
话虽说的坦荡,但是小姑娘的耳尖还是红了起来。
她抿嘴轻笑着,摇手跟陆少卿“再见”。
……
陈立仁与锦衣卫的弟兄们忙了整整一夜。
统计出“聚宝盆”里传出来的物品。
六万件冬衣,五千件有些密封着的鸡蛋似的吃食,还有六千件同样密封着的玉米棒子。
如今军营里的兵士都认得了玉米!
这东西用火烤了,又美味又顶饱,巡城的时候大伙儿都喜欢揣上两个。
一夜之间,土木堡中幸存下来的三千百姓,有了衣穿领了口粮,每个人都向着陆少卿这座被拆得只剩下房顶与砖墙的院子下跪磕头。
“陆大人,活神仙。”
“是您让我们活下来啊!”
“陆大人,我们一定家家为您供奉生祠,祈祷您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
一阵阵感激涕零的道谢声,在冰寒的空气里激荡着。
仿佛连这冻得死人的天气,也变得不那么严酷。
县衙的后堂,当今圣上朱煦从恶梦中醒了过来。
他的寝殿里烧着炭火盆,轻微的“哔啵”声被窗外传来的隐隐喧哗声压了下去。
朱煦心里大惊,连连叫人。
御林军副统领焦正道就在外间值守,听到皇上的声音连忙跟着小太监一起走了进来。
“外面,可是瓦剌人攻城?”
已经连续十多日,一墙之隔的街上都是一派死寂,若不是敌人攻进城中,怎么可能会有人声鼎沸?!
“陛下,安心。”
焦正道瞧了一眼外头的高墙,道:“是陆大人的宅子外头,有百姓在领冬衣。”
“冬衣啊……”
朱煦不由得摸了摸自己身上盖着的一件雪白的皮袄。
那是神仙第一次赐下的白云天衣。
不知是谁给起了这个名字。
这衣物名副其实。
明明是类似羊皮牛皮那种皮子硝制,却能做得如此柔软,且能做得如此洁白如雪,就算他这个览尽天下奇珍的大虞皇帝,也从未见过这样的衣料。
虽然这衣服又宽又厚,比他身上原来裹着的被褥还要厚上几分,但是却极轻,盖在身上简直感觉不到重量。
朱煦被黄建忠下了重药,沉睡了过去,药效此时才过去,所以才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陆少卿是活神仙?”
朱煦失了一只眼睛,耳朵却似灵光了不少,他细细地听着外面隐约的声音,“要给他建生祠啊……”
“只是百姓们得了活命,一时感动而已。”
焦正道听出皇上语气中的诡异。
朱煦一向疑心极重,现在连他唯一深信不疑的老师王义,都要将他当作升官发财的筹码,他已经无法再相信任何人!
“呵呵……”
朱煦冷笑了一声,顿了顿,再度问道:“派回京师的‘夜不归’有消息了么?”
“夜不归”是虞朝军营中的斥候探子,最会突出封锁传递消息。
早在朱煦被困伊始,他便让王义派了“夜不归”回京师求援。
一连三批“夜不归”陆续出城,但是至到如今却不见京师有任何救兵来援的迹象。
朱煦早觉得情况有异。
他还年轻,京师只有幼子养在皇后身边。
此次御驾亲征之前,朱煦亲定了自己的儿子作为摄政王,由文渊阁大学士徐茂等人辅佐,坐镇京师。
但是……朱煦已经被困在土木堡月余,京师方向却始终没有人马赶来勤王护驾。
这让他心里不由得疑窦丛生。
京师难道变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