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卿怎么不想暖暖能再帮助虞朝的百姓?
但是,她受了那么重的伤,是他没有照顾好她,他还怎么有脸再去请她帮忙?!
想到井中那小姑娘一脸既是惊恐又是戒备的眼神,陆少卿的心里没来由地痛了一下,他的暖暖怎么看他像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他们明明都已经……
陆少卿一路沉默,再没人来打扰,一行人很快就到了紫禁城。
照例验过腰牌之后,来接应陆少卿的御林军右戍营的千总张千源立即引了陆少卿到右戍营的值日班房里面。
“陆大人,半刻钟之前,卑职在宫墙外截获一只鹞鹰。”
说着,他从桌上的黑布袋子里拿出一只比鸽子大不了许多的棕黄色的鸟儿,铁喙铜爪一副凶悍的样子。
“这是鹞鹰脚上绑着的一封密信!”
张千源将一张卷成细密小桶的纸片递给陆少卿。
纸片上歪歪扭扭的只有几个字,“今夜子时,西侧门,里应外合!”
“半刻钟之前?”
陆少卿微沉吟了一下,将纸条又卷回原样塞回到鹞鹰脚爪上的扣环里,“放它走。”
“放……放走?!”
张千源诧异地望向陆少卿。
“放他们进来.”
陆少卿冷笑,“关门打狗。”
上次拿了数十门红衣大炮都没能讨得了便宜,这会儿想偷袭,这些人真以为紫禁城是四处透风的筛子么?
……
皇城之外,陈立仁与吴东升两人带着手下到了那燃着了的宅子前头。
只见大火卷着木梁窗框熊熊燃烧着,将厚厚的积雪融化成雪水塌陷到大火之中,泛起滚滚的黑烟。
如此大的火势左邻右舍竟然没有一个出来帮忙,让陈立仁觉得有种诡异的感觉。
手下已经抄起宅子里的工具铲了雪丢在火上,很快就将大火扑熄。
依旧是从废墟里找出了几具被烧焦了的尸骸。
“找这条街上的保甲来。”
吴东升抓了把雪沫子边擦手边对手下道:“让他们清点人口,报亡。”
“是!”
手下出门往保长家去了。
“老陈,怎么还不出来?”
吴东升擦干净了手,却发现陈立仁半蹲在那些还没有完全碳化的尸体旁。
“这些百姓……是被杀的!”
陈立仁神色凝重地指着一具尸体的肋下,那里有一处寸许长的刀伤,若是等火再烧一些时候,尸体被烧焦便会越发不明显了。
吴东升也是一愣,连忙去检查其他几人。
果然,无一不是被一刀毙命!!
“这里离皇城不远……”
吴东升望向远处红墙黄瓦的高高宫城。
“离诏狱也近!”
陈立仁从尸堆里站了起来,“走!去找陆大人禀告!”
……
紫禁城最偏远的西北位置,湖水已经完全封冻,无论是冰面还是宫殿全都被大雪掩埋。
破败的偏殿里朱煦身上披着已经脏得几乎辨不清颜色的鸭绒袄子,坐在炭火盆前。
已近午夜时分,偏殿里没有点烛火,只有炭火盆里的一点点暗红的微光,半死不活地闪烁着。
“父皇,好……好冷啊!”
前皇太子朱毅年穿着几件破裘皮袍子,冻得哆哆嗦嗦地跪坐在炭盆前,“我想吃汤饼……”
“毅年,你想吃肉么?”
朱煦阴冷的脸在明灭的炭火中显得愈发让人害怕,朱毅年抖得更加厉害,惊惶地摇着头,“不、不想,儿臣只想吃……吃热热的汤饼。”
“愚蠢!!”
朱煦随手把一张小小的纸卷丢进暗红的炭火里,看它发黄卷曲冒起一簇小小的火焰,然后烧成灰烬。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他拍拍手站了起来,“毅年,父皇不想做个捡人剩饭的狗,父皇还年轻,想再搏一把!!”
“父皇,别、别折腾了。”
朱毅年年纪小,却已经在短短数月里经过了无数人情冷暖,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国太子,到被幽禁在孤岛破屋之内的阶下囚,他幼小的心灵里已经满是恐惧,“皇……皇宫里没有咱们的人了!”
李乘风被抓,小太监们也都是那个篡位天子朱熙的心腹,这破败的宫殿里除了他父子与后宫中的母后与几个嫔妃之外,再没人与他们同心同德。
“蠢货!”
朱煦再次冷笑着骂道:“难道……朕就只是个孤家寡人不成?这皇城里既然都是乱臣贼子,那就找旁人来帮我肃清乱党!!”
“父……父皇,您,您不会……”
朱毅年还小,心里隐约知道父皇做了大错事,但是,却没办法抓住重点,突然听到外面寂静的只有雪落声音的庭院里,突然有了一阵阵“簌簌”的踏雪声音。
就像无数只夜行的兽,无声无息只有隐隐的脚步声听得人心惊胆寒。
“谁?!”
果然,外头守夜的小太监厉声质问。
“是你爷爷!”
一声低沉的喝声别别扭扭,竟不像是中原口音。
紧接着便是“扑”“扑”两三声利刃刺入皮肉的响动,以及被捂了嘴闷在喉咙里的惨叫声。
“父……父皇!!”
朱毅年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双小手忍不住就去抓朱煦的衣角,但是朱煦穿的是皮面的鸭绒袄,他的手又冻得僵硬,一下子竟是没有抓住。
“父皇,外面,外面不是咱们的人吧!”
朱毅年被吓怕了,上次陆大人来,就已经把这偏僻的宫殿闹了个天翻地覆。
“哼!!以前的死对头,如今却是朕的盟友了!”
朱煦猛地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了门前,用力拉开了偏殿的大门。
一阵狂风卷着雪片直冲进殿内,将炭盆唯一的一丝暖意吹得无影无踪,朱毅年吓得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殿门外雪光反射着天空,能看清楚一片黑压压的人群,这些人虽然都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但是每个人却都高大雄壮,黑红的脸膛根本不是中原人的长相,为首的一个更是可怕的很,右眼处带着一只黑皮罩子,手里的弯刀上正有血水往下滴落……
“大虞前皇帝,咱们终于见面了啊!”
那人望着同样是独眼的朱煦,面上的嘲讽之色愈发浓郁。
“也先,你也不过是条丧家之犬,何必出言讽刺朕?”
朱煦望着来人,“若不是我的人,你早就死在诏狱的酷刑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