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陆少卿造反了！！”

看守“神井”的御林军骚动起来。

副统领焦正道怎么都没想到，陆少卿竟然能对军营的同僚痛下杀手。

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连杀了两个御林军下属！

他立即指挥着手下与陆少卿带来的十多个锦衣卫战成一团。

“焦大人，有瓦剌奸细！”

陆少卿沉声道：“他们由水路进来，已经换上了御林军的军服！”

“胡说！”

焦正道大骂，“御林军是下午圣上才下旨守在井边的，瓦剌奸细有这未卜先知的本事？！”

陆少卿抬刀挡了焦正道的长戟，“你拦住你的人，我喝住我的人，不听话的就是奸细！”

焦正道怒道：“诡计！锦衣卫惯会使用诡计，你让我拦住自己人的刀剑，你们再趁机不备斫杀我们！”

陆少卿冷哼一声，刀锋从戟杆滑过直削焦正道的手指，焦正道只得撒了手，没想到陆少卿竟抓了他的胳膊反剪在身后用力一扯，刚好把焦正道的视线扯到了他身后焦灼的战团中。

只见有个盔甲不甚整齐的御林军，原本砍向锦衣卫的刀刃，突然中途转了向，准准地砍中了另一个御林军的后背。

“啊？！”

焦正道登时低喝一声，“你做什么！！”

那砍人的御林军转头望过来，脸上头发上竟然已经生出了些白白的寒霜，发现自己形迹败露，那家伙也不说话，在另外几人的掩护下砍开一条血路，竟然朝着城门处杀去。

“御林军！”

焦正道急了，再顾不得什么阴谋诡计，大声喊道：“收队！！”

大虞朝的军人军纪严明，令行禁止，听到长官的命令，立即收了武器纷纷向后退去，而陆少卿的锦衣卫更是随时在注意这些人的动向，看到他们收了刀剑，转头就向涌向门口的那些御林军追了过去。

“陆大人，你们怎么认出的敌人？”

焦正道看得诧异。

“水路来的，除了换上的衣服不湿，他们头发与中衣可都浸透了！”

陆少卿放开焦正道的手，却不去追击，而是朝陈立仁使了个眼色，陈立仁带着自己的手下朝着另外几个往同伴身后躲的御林军杀去。

那些焦正道带队的御林军也发现了异状，不等陈立仁他们杀到，转身挥刀就把那些人砍翻在地。

有人掀开他们的头盔，里面果然是清一色的攒心头发，一看就是瓦剌人无疑！

“陆大人，那人怎么办？”

焦正道大惊，如果被那些瓦剌人冒充大虞御林军骗开城门，那……那土木堡中的二十余万军民恐怕立即会死无葬身之地了！

陆少卿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领着焦正道向城门处行去。

土木堡本是一座小城，城防薄弱，若不是军民一心，拆了门扉床板加固了城门的话，早几轮的瓦剌骑兵冲击，就已经把城门冲得七零八落了。

如今被困了几十天，堡里早已经全民皆兵，日日守在城上监视着外头敌军的动向。

早起已有几波城上的兵士发现，瓦剌军似在拔营起寨，看起来似乎也对塞外的酷寒难以忍受，打算回到避风的草原深处。

焦正道直到此时才惊觉，那些瓦剌人骑术精通，只要城门被打开，他们就算撤出三五里地，也能瞬间冲锋，杀入土木堡中！

“莫开城门！！莫开城门！”

焦正道吼得声音都岔了调，他已经看到那十余个穿着御林军铠甲的奸细已经冲向了城门的门洞。

“哗！！”

就在焦正道的嘶吼声中，城门正上方的垛口处一蓬冒着白烟的沸水倾倒而下，刚好浇在那些奸细头脸上，他们只顾盯着守城门的卫兵，哪里会想到会有热水从天而降？！

登时，几人被烫得“嗷嗷”怪叫。

他们本是由暗河中潜入城中，身子被近乎冰点的水渗得透透的，外面只套了一层御林军的明光铠，水瞬间顺着头脸脖颈灌进身体里面，又有牛皮内衬的铠甲挡着，竟像是被活活裹进装满沸水的皮囊里一般。

还没等余下几人躲闪，城头上又是几锅滚水淋下，那些奸细的脸上身上刹那间烫出了一片片透明的水泡。

与那些沸水同时从天而降的还有一面巨大的渔网，将那些捂脸哀嚎的奸细们全都一网打尽。

“陆大人！！真可惜了这些柴火！”

城楼垛口上，露出伙头兵一张满是烟灰的脸。

“不妨事，以后神仙会有更多柴米送来，大伙儿安心即可。”

陆少卿见已经活捉了那些奸细，心情愈发好了起来。

陈立仁等人已经牵了网子的四边，将那十多个瓦剌奸细兜在其中。

“绑了绑了！捉活的！”

吴东升也已经搞定了那些试图混进御林军队伍的奸细，吵吵嚷嚷地跑了过来。

不料还没等他们解开渔网，那些被奸细们竟然一瞬间全都倒了下去，陈立仁大惊，连忙过去抓起一个人检查，发现那家伙口鼻中已经流出了鲜血，已然中毒毙命！

“快去看你抓的那几个！”

陆少卿心里一凛，一边让陈立仁尽力救活那些服毒自尽的瓦剌奸细，一边吩咐吴东升，让他赶紧回去防止那些已经被俘的奸细自杀。

但是早已经有属下飞奔过来，禀报陆少卿道，那些被俘的人已经全部都毒发身亡！

原来这些奸细亦是敢死队，知道自己被捉之后必然会被严刑拷打，他们也都知道锦衣卫行刑的恐怖，怕自己活着受罪，索性一死了之！

陆少卿微蹙了眉头，瞧着陈立仁在渔网中一个个的扒拉那些死人……

“大人，有一个！有一个还活着！”

突然间，陈立仁发出一声欢呼，从死人堆里拖出一个人来！

原来这些瓦剌奸细里面，有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原本就被冰寒刺骨的井水浸得打起了摆子，又被突然而来的沸水灌了满头满身，冷热相激一时间竟然晕了过去，来不及咬碎含在嘴里的毒蜡丸，如今被陈立仁发现，一刀柄把他满口牙齿砸得稀烂，那蜡丸也被和着血水吐了出来！

“救活他，我要问话。”

陆少卿脸色稍霁。

“留活口作什么？”焦正道不解。

不过是瓦剌蛮族，全都死了才好！

“焦大人，你不觉得……咱们行军的每一步，都会预先被瓦剌人知道么？”

陆少卿瘦削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冷笑。

焦正道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是……是有叛贼？！”

陆少卿依然是那副高深莫测的笑容，对焦正道说：“焦大人，还是先回去看看刘公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