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暖做了个梦。

梦里一片狂风卷着无暴雪，充斥着整个天空。

几只寒鸦受不住酷寒由树枝上跌下来，冻成了雪团。

地上尺许厚的积雪将大地裹成一席银白，天际时不时划过紫青色的闪电，如同恶龙在乌云间肆虐，沉闷的雷声席卷而过，将低矮的窗棂震得簌簌作响……

“娘，怕！！”

积雪塞门的房屋里面，火盆早已只剩下些燃尽了的白色炭灰。

一个小小的娃娃被雷声吓得钻进母亲怀里，但是她却再也感受不到母亲身体的温暖，母亲合什的双手已经僵硬，她在一遍遍绝望的祈祷中逐渐死去。

院中厚厚的积雪有个微微隆起的雪包，那下面埋着一个男人，他僵直的手指还握着一把斧头，面前是一个早已经被砍只剩下与地面齐平的木头桩子……他似乎是想把这最后一点能做柴火的东西由地里刨出来，可惜这种酷寒的天气，他甚至都没力气刨动这被冻得坚如铁石的土地……

“神仙娘娘，救命啊！”

另一处被秸秆围的厚实的地窨子里，一家几口哀哭地也在不停祷告，他们面前是两个烧得满脸通红，已经开始抽搐的一双儿女，“求求神仙娘娘，救我们的孩子啊……”

“救命啊！！”

“神仙娘娘快点显灵吧……老百姓们都活不下去啦！！”

身上衣着单薄褴褛的人们在狂暴的大雪里祈求，在被点燃了的破败房舍里祈求……

“救命啊！！”

“救命啊！！神仙这是抛弃了咱们虞朝百姓了吗？”

“……”

无数嘶吼哀嚎声充斥在苏暖暖的黑沉的梦境里，搅得她头疼欲裂。

“暖暖！！暖暖醒醒……”

周小芒的声音终于将苏暖暖从可怕的梦境里唤醒，在她睁开眼睛的刹那，身体依然能感受到冰雪那种刺骨的酷寒。

“暖暖，你怎么了，手脚怎么冰成这样？”

周小芒温暖的手指握住苏暖暖挣扎的胳膊，让苏暖暖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

“芒，我好像做了个噩梦！”

苏暖暖缓缓坐起来，凌厉的雪粒打在皮肤上的触感清晰可辨，她一时间都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真实的感受。

“你身体太弱了，才会做不好的梦。”

周小芒把薄毯子掀开，扶了苏暖暖下床，“吃饭了，我今天炖了小野鸡汤，还有点煎猪排，你好好补补身体，不然真成病西施了！！”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出了卧室。

苏暖暖简单洗漱了一下，温暖的水抚在脸上，这才将梦里那股冰冷绝望的感觉清洗了个干净。

周小芒已经在后院里又支起了桌子，干活的师傅们早就开动了。

有鸡有肉炖煮了两口大铁锅的口蘑铁锅菜，再配上一风吹石磨磨出来的面蒸出来的大馒头，吃得他们干劲十足！

苏暖暖身体羸弱，周小芒可不敢让她在院子里吹风。

如今已是仲秋，傍晚的风已经有些肃杀的寒意，万一再把苏暖暖冻感冒可就糟了！

穿堂的四扇屏后头又避风又透亮，八仙桌上已经摆了一盘蒜香排骨，一盘清炒野芹菜，还架着一个炭火小炉子，上面支着一片不锈钢的篦子，七八片切的厚厚的黑松茸抹着黄油，已经烤着滋滋作响，浓郁的香味引得苏暖暖的肚子都叫了起来。

“让一让，小心烫到。”

身后突然传来秦观澜的声音，苏暖暖连忙让了让，转头看时只见秦观澜围了条蓝花布的条纹围裙，戴了双防烫手套，端着一个小蓝花瓷盆一路从厨房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你……”

苏暖暖只见过秦观澜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状态，现在看他穿着衬衫戴着围裙，将平整的衣袖卷到了手肘上，莫名的就有了些喜感，忍不住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这是她从醒来之后，第一次真真切切觉得开心。

“烫盆这么重，万一让我们的大厨端摔在地上，她辛苦了半天炖的鸡汤不就白费了？”

秦观澜自然知道苏暖暖笑什么。

但是，他如今挺心甘情愿的这样出个小糗，让暖暖心情好起来，是他和周小芒最近一段时间的重要工作。

“切，我哪有那么笨！”

周小芒撇了撇嘴巴，拉开椅子让苏暖暖坐到桌边，“既然在我们这里住宿，就不能当自己是个客人，该干的活一点都不能少哦！”

秦观澜到底还是说动了周小芒，心甘情愿地让他住进了小楼里面来。

“村里的四婶专门拿了点山上的也稻子，我做了红米饭，给你补血气用！”

周小芒从砂锅里盛出一小碗米饭，饭粒晶莹剔透，淡黄色的米粒上胚芽都带了些朱红色，把整碗的饭都映得红通通的，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增。

苏暖暖对吃穿用度一向都是将就的，没钱的时候两个馒头都能过一天。

现在看这满桌子的美味，她自然也不会矫情。

伸了筷子就去挟黄油松茸。

那香味早就已经像个小手，牵着她往松茸上凑了。

“好吃吗？”

周小芒瞧着好朋友小口小口地咬着肥嫩的松茸，眯着眼也挟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嗯，芒芒做的菜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苏暖暖由衷地赞叹。

她在镇上的医院里吃的不少，只是为了让自己尽快恢复健康，即使饭菜并不好吃，她也会毫不嫌弃地全都吃进肚子里去，但是如今吃了这么美味的东西，真让她一直郁结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嘻嘻，还是暖暖有品味！”

周小芒心满意足，随手也给秦观澜盛了一碗饭，而秦观澜也恰巧舀了一小碗鸡汤带着只鸡腿子放在苏暖暖面前。

鸡腿骨被炖得稀烂，轻轻一抖就骨肉分离下来，苏暖暖一眼看到白森森的骨头，突然梦中那些被烈火烧焦的人体，那些至死都维持着祈求姿势的死尸，她毫无征兆地干呕起来。

“暖暖？”

周小芒没想到苏暖暖对鸡汤有这么大的反应，她连连摆手对秦观澜道：“赶快拿一边去！！暖暖闻不惯油腻，是……妊娠反应了吧！！”

“这才多久，应该不会啊！”

秦观澜比两个小姑娘还是多了些常识，他虽然是个男人，也知道刚怀孕的妈妈至少要到一个月之后，暖暖若不是住院验血，说不定都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孩子……

“小周老板！！小周老板！”

屋里又是拿水漱口，又是拿山楂给苏暖暖压胃，一片忙乱中外头吃饭的工人师傅们也过来添乱，“小美发神经了，使劲往水井里头钻，我们几个人都拦不住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