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我起来!”
朱煦招呼小太监。
他人已经醒了,眼睛也开始闷闷地疼。
陆少卿带来的军医官已经给他用上了神仙赐下的药。
摘除眼球的剧痛已经止住,但是,屋子里被炭火烤得温暖,有种拨动脑仁般的钝痛复苏过来,折磨得他暴躁起来。
“让陆少卿过来!”
朱煦用力拍着床沿,“他既然能请来神仙,就把我的眼睛恢复如初!”
他是皇上,此次亲征失利本已是声望全无,现在又失了一只眼睛,回京之后还怎么面对满朝百官?!
他们会在背后如何议论自己?
一个独眼龙的皇帝,还怎么去接见万国来朝的使臣?!
朱煦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皇位摇摇欲坠,他被困在这破城里面,要如何破局?
“陛下,陆大人统辖全军,恐怕这会儿无法分身啊!”
焦正道说的是实情。
现在已经临近丑时,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陆少卿必然会在城上与前锋营的哨兵一起巡城,以防止瓦剌人的偷袭。
“我必须、现在就要见到他!”
朱煦支起身子,独目在炭火的微弱光线下闪着暗红的异芒。
“若他不过来,就是欺君,我灭他三族!”
他叫嚷的声音极大,一下子牵动了失去了眼球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了声伏在了床边。
“大夫!黄医官!”
小太监大喊着跑去偏房找黄建忠。
王太医已经被朱煦砍了头,如今陆少卿把黄建忠留在行宫里,专门照顾皇上。
“找陆少卿过来!!”
黄建忠背着药箱,进门的时候,听到朱煦的喊叫,“带着我的口谕过去,他敢抗旨不尊,立即杀了他!”
朱煦有种癫狂的心态。
若是他被京师留守朝廷放弃,那这里所有人都为他陪葬好了!
“陛下,您的伤重,不能动怒。”
黄建忠低声劝慰,又解开朱煦头上裹的绷带,为他重新上药。
朱煦心情燥郁,絮絮地低声咒骂着京师的那些老臣,咒骂着背叛他的王义,咒骂弄瞎了他眼睛的王太医,最后,他将所有的恶念都集中在了陆少卿身上。
“陆少卿凭什么能得神仙青睐?”
朱煦独眼不停转动,“莫不是他伙同王义刘锦堂一起害我?是了!那什么雪饼里的生石灰,是从他那里得的……陆少卿,让他过来,朕要他把朕的眼睛治好!不然,他就去死!!”
黄建忠的手抖了两下,手里的白色药瓶里原本应该倒出一片的白色药片,一下子倾出了三个。
“陛下,请您控制火气,不然会引发头风,发作起来会痛苦不堪。”
黄建忠将药片递到朱煦面前,“这是止疼药,能缓解您的伤痛。”
他只短短两三天时间,便已经能熟练地使用神仙赐下的这些灵药。
无需煎煮,不用称量剂量,只用数数量即可。
果然也只有天上的炼丹炉才能炼化出如此神奇的丹药啊!
他给朱煦的是安眠药!
超强效果。
只需吃一片就能像死人一般睡上一整晚,黄建忠给了皇上三颗!
因为,他听清了朱煦的絮絮低语。
皇上要杀了陆大人!
朱煦伸手接过药片,垂了独目瞧了一眼。
“这也是神仙赐的?”
“是。”
黄建忠答道:“陛下,您的伤势需要安静,多入睡才能让伤口痊愈……”
不等他的话说完,朱煦扬手就把药片甩到了他的脸上。
“神仙?!神仙不能为我所用,我也要毁了他!”
药片掉在地上,滚得不知去向,朱煦伸手抽了焦正道腰间的短刀,一把刺进了黄建忠的胸口。
“你是陆少卿派来的!”
朱煦盯着黄建忠痛苦不堪的神情,独眼通红像只饿极了的豺狗,“药又是神仙给的!!你们都想害我!都想让我死是吧?!我是皇帝!你们这些人都是弑君的死罪!!!”
随着嘶吼,他将短刀抽了出来,黄建忠胸口喷出一蓬鲜血,溅了朱煦满身,雪白的“天衣”上如同开出了死亡的花朵!
……
下了一天两夜的大雪终于停了。
北风依然肆虐地咆哮着。
但是土木堡里的军民却似有了主心骨。
每户人家都按人头领到了“白云天衣”,连神仙赐下的无皮鸡蛋与玉米,每家都分了不少。
寒风刮不进身体,肚子里有了吃食。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能活下去!
瓦剌人没有神仙眷顾。
他们一定活不过大虞朝的军民!
……
“太师!又有马匹被冻死了!”
茫茫雪原上,临时帐篷已经被雪完全掩埋,身穿翻毛羊毛外套铁甲的瓦剌士兵蹚着及腰深的积雪,进了营帐。
牛皮毡撑起来的帐篷里,烧着干牛粪。
被雪阻了热气四散,帐蓬里倒是一片暖洋洋的感觉。
瓦剌太师也先,没有穿战甲,坐在自虞朝军队抢来的交椅上,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羊皮仔细地端详。
那是一张土木堡的城防图。
是虞朝内奸王义前一夜传来的。
彼时也先攻城失败,白白折损了几十名骑兵填了土木堡城墙上的窟窿。
他不甘心!
明明已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破城,怎么能如此坚韧,在无粮无衣的酷寒里,苦苦撑了月余?!
王义飞鸽传书发过来的城防图上,写着短短的一行字:也先大人之子蒙哥,已被陆少卿斩首,请大人节哀。
也先脸上看不出什么哀痛表情,但是心里却已经在计划如何屠城!
王义这个佞臣。
城防图若早几日送给他,他也不会着急遣蒙哥他们潜入城中!
现在蒙哥死了,王义怕自己被迁怒,所以才急吼吼地将城防图飞鸽而来。
他想“将功补过”还是“亡羊补牢”?!
也先脸上露出一抹嗜血的冷笑。
迟了!
蒙哥死了,要用整整一城人陪葬!!
此时,士兵撩开帐帘回禀道:“大人昨夜大雪,冻死了二十匹战马,与十余个两脚羊。”
“……嗯!”
也先站了起来,缓步走到了帐边,立即有亲卫掀开帘子。
只见天地间依然是一片茫茫的白色。
雪虽停了,北风却卷起无数冰晶弥漫在旷野上,对面三尺便看不到任何行踪。
这正是偷袭的好时机!!
“去!把冻死的马匹烤了!”
也先略微眯了下眼睛,这才又道:“所有两脚羊全部宰杀煮熟!吃饱喝足,传令各队骑兵,咱们今晚拿下土木堡,屠遍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