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帐外来人竟然没有侍卫通报。
朱煦又惊又怒伸手抽起自己腰间的佩剑。
陆少卿却已站了起来,先一步挡在了帐外进来那人的身前。
“陛下果真是离京久了……”
说话间,那人抬了双手将落满雪花的羊毛兜帽掀到了身后,露出花白的头发,暗金色绣着飞凤的抹额上镶嵌着一块暗红色的宝石,一位年约六旬的老太太从陆少卿身后走了出来,望着朱煦道:“连哀家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么?”
“太……太皇太后?!”
朱煦看到老人的瞬间,满脸诧异,手中的剑“当”的一声跌在了地上,“太后,您怎么来了?!”
大虞朝的太皇太后张氏,是先皇的生母,朱煦的祖母,当年还是她老人家看着还是五皇子的朱煦,没了亲娘被关在翰林院的学堂里,因为背书不好被师傅打手板着实可怜,就将他带回自己宫里去养了两年。
正因先皇在太皇太后的殿中见到朱煦孝顺她老人家,殷勤地端茶倒水,深感他仁孝,这才最终定下朱煦继承大统。
若没有张氏那两年的扶持养育,朱煦怎么可能争过他的兄长们?!
张氏看着头上缠着绷布,脸色乌青的朱煦,忍不住叹气道:“哀家是来给你与少卿做见证人的,若是今晚二十万大军与你汇合,那你拿了少卿的脑袋祭旗,一路杀进紫禁城去,我不拦着你……若是……”
张氏顿了一下,侧眸看了一眼陆少卿,“这小子赢了,你就即刻跟我回宫去,你三哥答应奉你为太上皇,你就跟着哀家一起享享清福,养养你的伤病。”
“我不去!我不要做什么太上皇!我是皇上,当今天子!”
朱煦的脸色愈发难看,瞪着独眼望着张氏,恶狠狠地道:“太皇太后也倒戈了逆贼么?”
“煦儿。”
张氏回望着朱煦,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
自从朱煦称帝之后,她就再未叫过五皇子的名字,此刻听到这个曾经仁义孝敬的孩子,竟然如失心疯似的指责自己,不由得心寒不已。
“从哀家进到这营帐,你未曾问过哀家冒着大雪前来是否辛苦,未曾问过你皇后如今怎样,甚至连太子的生死安危你都不顾?!你就执意要用大虞朝的精锐之师,去进攻大虞朝的京城?!”
张氏愈说愈激动,声音也愈来愈高,指着朱煦的手指都在不由自主地打着颤。
“你有没有想过那二十万将士的家人?他们的父母妻子都在京中!你不仅要把自己置于不忠不孝的境地!更是要让全军将士眼睁睁地瞧着自己的家人被挂在城墙上么?!”
历朝历代的叛军家属都没有好下场,兵败被诛杀常常使得城中血流成河。
而朱煦带出去的兵士们全都是顺天府与周围城镇的土著,若是真的闹出攻城的叛乱,恐怕城门还没有攻下,他们的家眷都已经被砍了头,从城上推下来了!!
“城内的都是乱臣贼子,都是依附潞王那的逆贼的叛徒,他们死有余辜!!”
朱煦赤红的独眼闪着凶光。
“朱熙称帝也是经过我首肯的,难道,我也死有余辜不成?”
张氏叹息。
潞王入主紫禁城蓄谋已久,一听到边关传来皇帝被困的军情便立即带了将士入宫,将太子朱毅年与高皇后软禁在了宫中四面临水的渚洲岛上。
若是太皇太后与朝中臣子不同意潞王称帝的“请求”,太子与皇后的下场便会不言而喻……
可惜这一切权衡,这一切妥协,都无法撼动朱煦对皇帝宝座的眷恋!!
“太皇太后既然被允许放出宫,来见朕,那一定是朱熙那逆贼的指使!”
朱煦缓缓弯腰从地上拾起佩剑,尖剑指向张氏道:“不如,您就再帮皇孙一次,跟皇孙一起讨伐逆贼,重登大宝!”
“好好好……”
张氏被气得连连摇头,咬着牙,“哀家以前怎么没有看出来,你竟是个如此心冷意狠的狼崽子?”
“呵呵呵……”
朱煦只是冷笑,原本他的温良恭兼就是伪装出来的画皮,如今身体已残,又被朝中百官当做了一个弃子,自然露出自己的本性,他已经不想再装了。
再怎样一副爱民如子的样子,到头来依然被被判,倒不如杀人立威来的好!
打定主意,他举剑就要往太皇太后的脖子上架。
没料到一直充当背景板的陆少卿倏然间斜跨一步,肩膀重重地撞上了朱煦的手腕。
只听“当啷”一声,朱煦没有防备,手中剑再次脱手,落地的瞬间被陆少卿脚尖一磕,重新弹飞起来,被他接了个正着。
“傻煦儿,哀家经了三世皇朝,出京怎么能不为自己想好万全之策?”
张氏见到陆少卿出手,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少卿,哀家命你将太上皇带回京师,不得有误!!”
“是!”
陆少卿反手挽了个剑花,身上被捆的绳索应手而落,他单手持剑,剑柄朝着朱煦的咽喉磕了过去。
“大胆……”
朱煦哪里来得及叫出声来,喉头被袭让他一口气喘不上来,顿时昏了过去。
陆少卿接住朱煦瘫软的身体,帐外的御林军已快步跑了进来接替陆少卿扶住了正统皇帝。
“陆大人,多谢您……”
两名御林军经过陆少卿身边的时候,低低的感激声音传了过来。
他们不愿意攻打自己的家园,陆少卿这一砸,承担了所有的罪责,让他们不必再为选择站队老皇帝还是新皇帝而两难!!
经了这几个月的风霜雪雨,生死之战,他们都想赶紧回到家里,与亲人团聚!!
“你们先送太上皇上车。”
太皇太后历经三朝,话语中的威严自是不容轻视。
御林军抬着已经升位成“太上皇”的朱煦离开了营帐。
张氏出城时乘了两辆马车,有三百禁卫军护卫,此时就算有死忠于朱煦御林军想做乱,也会被立即弹压。
“小猴儿!!”
帐中已无旁人,张氏这才抬手在陆少卿身上拍了拍,“亏得你还知道派了夜不归回来送信,让我这老婆子出来做这个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