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千总？！”
苏暖暖低低地念叨了一声。
“赵五阳。”
被褥里的陆少卿睁开了眼睛。
他昏昏沉沉中被小帅的电子音吵醒，便听到属下慌乱的声音。
蓄了半晌力，他对苏暖暖道：“前锋营的千总，请尽力救他。”
这个赵五阳是从驻守北疆的斥候夜不归一路升迁上来的。
他极凶悍！
做小兵的时候，就单人摸到夷族营地杀了哨兵，连割了五个人的头颅，协助虞朝军队一举夺回失地。
轮功行赏的时候，一口气丢到大帅帐中的五个人头，让他的凶名在军中传开了！
那些年连连对外征战，他很快就从一个小小的伍长一路窜升到了千总之位，总领五千士兵！
他脾气暴烈，对于拖拉与怯战的人向来严苛。
因此兵部的许多比他等级高的官员都被他落过面子。
所以，他即使战功再高，也不可能成为上朝面圣的主枢大员。
此次御驾亲征，对赵五阳有知遇之恩的英国公张辅，专门让赵五阳统领的大营作为前锋，就是想让赵五阳在战场上得个大功劳，让他得以升个总兵，外放驻守边城重镇。
结果虞朝大军被瓦剌人偷袭，英国公战死，赵五阳也成了没人管的“孤魂野鬼”。
幸而陆少卿看中了他的将才，将他委以重任。
赵五阳也不辱使命，不论是守城还是突围冲锋，全都身先士卒冲在最前头。
陆少卿不想让他死！
苏暖暖微微皱眉，她知道鼠疫会入侵人体的各个淋巴系统，如果形成溃烂，恐怕人就难以活命。
她迅速收拾了应用的药物背在背包里，转头又摸了摸陆少卿的额头。
依然一片滚烫……
“别担心。”
陆少卿艰难地抬手，握了下苏暖暖的柔软微凉的指尖，“去救他，我死不了。”
“嗯！”
苏暖暖也觉得自己即使守在陆少卿身边，除了干等着他退烧，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那你好好睡一觉！”
苏暖暖将手掌抚在他的眼睛上，“我就回来了。”
陆少卿依言，闭上了眼睛。
那名来报信的锦衣卫领着苏暖暖走出观音院。
一路上皑皑白雪，路边光秃秃的枝丫被北风吹动，时不时有积雪跌下。
苏暖暖浅米色的鸭绒短袄、牛仔裤与半筒靴子，引起了路边营帐中兵士们的注意。
“那是谁？大营里怎么会有姑娘？”
“穿那样子，成何体统！”
“体统？你们才成何体统！敢非议神仙？！”
“神仙？什么神仙啊！”
“那姑娘可是在观音院现身的神仙！”
“没看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呃！”
此时跟在苏暖暖身后的正是鞋拔子脑袋的小帅，它银白色的机体在白雪的映照下闪烁着冷冷的光泽，黑色的感应器上一圈蓝色的荧光不断明灭，看上去愈发神秘诡异。
“我听说这是观音菩萨下凡，后面跟的是童子。”
有人指着小帅手里托着的一个瓦楞纸箱子，“你没看童子帮观音菩萨托着宝物吗？”
“观音菩萨……穿补丁衣服？”
有人咧嘴。
“蠢！菩萨化身万相，想变成啥就变成啥！”
“菩萨是来给咱们大营治病的，早上锦衣卫就已经开始奉菩萨之命给感染的人治病了！”
“还把那些生病的特别关照起来呢！”
苏暖暖只一路跟着往前锋营走。
她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议论，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传成了观音菩萨转世……
前锋营驻扎在整个队伍的最前端。
离大同府城关已经不足十里。
一顶孤零零的营帐立在空场上，四周的雪已经被清理干净，地面上枯草纠结，就像是一处黑暗的结界。
大帐门前有两个兵士值守，看到锦衣卫引了苏暖暖过来，连忙挑开帘子。
迎面一股夹杂着腥臭的热气便从帐内扑了出来。
即使戴着口罩，苏暖暖也差点被熏得晕过去。
如今已不是在缺柴的土木堡，营帐里足足升了三个炭火盆，将大帐里烤得像五黄六月天气一般。
地上的毛毡上躺着一排戴着口罩的裸着半身，只穿着犊鼻裤的男人。
有些在痛苦的呻吟，有些已经陷入昏迷。
躺在最外侧的一个约莫有三十四五岁的男子，口罩下露出一片络腮胡子，但他的一侧脖子上已经肿起了连成一片的红色肿块。
“这就是赵五阳吗？”
苏暖暖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立即蹲了下来。
“是！”
身后的锦衣卫道：“他们已经都注射了两次，赵千总突然就长了肿块，疼得他不敢动弹。”
那些肿块又红又肿已经撑破了皮肤，流出了不少黄色的液体。
“小帅，过来！”
苏暖暖继续检查赵五阳身体其他地方，发现他的腋下也有明显的肿块。
小帅把纸箱放到了苏暖暖身边，她从里面翻出一双医用胶皮手套戴上，又拿链霉素针剂吸了三毫升。
“赵大人，醒着的话，就动动手指。”
苏暖暖需要确认赵五阳是否还有神志。
果然，赵五阳粗壮的食指动了动。
“那就好。”
苏暖暖深吸了口气，这才继续道：“我需要用针向你的肿块周围注射药剂，会疼，我怕你坚持不住，所以让两个人按着你的手脚！”
对付已经开始溃烂的鼠疫性淋巴肿块，只外敷药已经没用。
这种肿块单单轻微碰到就会剧痛不已，更何况要用尖锐的针尖刺进去？！
就算人已经昏迷过去，也会有下意识的反抗举动。
“呼呼！！”
赵五阳喘了几口粗气，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是将军，怎么可以让人控制自己的肢体？！
他挣扎着想摇头，动扯动伤口，疼得满身鸡皮疙瘩都钻了出来。
“你！还有你！”
苏暖暖假装看不懂赵五阳的反对，指了两个作看护的锦衣卫过来死死按住赵千总的手腕与脚腕。
苏暖暖用针头沿着肿包的边缘斜着刺了进去。
“唔！！！！”
赵五阳在军中号称“不死战神”，刀砍身上都不带皱眉的。
但是，这小小的针头刺进皮肉里，简直像一针剜进了他的心里，他的整颗心脏都疼得收缩在了一起！
苏暖暖速度不算快，但是非常稳定，一点点地把药水注射进那些发着高热的肿块四周，然后又在溃烂的创口上，涂了一层氯霉素软膏。
这些药品都是从杨令义那里打包清货的东西，苏暖暖都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
这些都是几块钱的小药，但是在关键的时候却真的能救人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