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里飘起袅袅炊烟。
原本龟缩在这里的伤员都以为自己是被军营抛弃的废物,只有等死的份。
没想到陆少卿不仅给了他们最好的救治,还给他们送来了活命的口粮。
捧着热滚滚的汤面,每个伤员心里都为陆大人建了个长生牌位……
黄建忠却没有与众人一起吃上热呼的“神仙面”。
吴东升除了将挂面送给伤员,他最重要的任务是带黄建忠去给人看病!
黄建忠背着药箱坐在马背上,跟在吴东升身后七拐八拐来到了土木堡衙门后的监牢门前。
“这……?”
黄建忠有些疑惑。
他原以为陆大人是让他为当今圣上治伤。
毕竟晌午王监军拦路劫药的目的,就是要为圣上治疗眼疾……可现在他被带到监牢里头,难道,是要为牢里的囚徒看病?!
“黄医官,请。”
吴东升已让看守的兵士打开了牢门,请了黄建忠进去。
牢房低矮,青砖上凝着一层冰霜。
牢里原来关着的囚犯,早已经被放了出去,充做了修缮城墙的民夫。
此时,这滴水成冰的牢房里关押的,全都是瓦剌人潜进城里的探子。
那些第一批被陆少卿抓到的瓦剌人被锦衣卫的酷刑撬开了嘴巴,将他们的计划全盘托出,所以,陆少卿才能将计就计,不仅抓了第二批探子,还令瓦剌大军自行后撤了五里地。
只可惜这些瓦剌人诡计多端,每一批派来的探子只知道自己要做的事,对于以后的动向全然不知,而第二批的探子们竟然是死士,发现自己陷入罗网,立即自杀身亡,若不是那个少年被热水烫得昏死过去,陆少卿他们,连个活口都落不下。
黄建忠被引到了最里头的一间牢房门口。
透过腐朽的木头牢门,能看到墙边的枯草里头,蜷缩着一个人,而在那个人旁边,陆少卿陆大人,正稳稳地盘腿坐在地上。
“黄医官,他身上是烫伤。”
黄建忠的眼睛此时已经适应了牢中的昏暗,他看到陆少卿的手边放着几个空瓶,看来是牢里有人已经给那人疗过了伤。
“我来看看!”
黄建忠进了牢房,借着墙顶上一尺多宽的窗子透过来的天光,终于看清了枯草里那人的样子,一个小孩儿,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头上留着一圈儿长发,在脑后编了一串小辫,恰好露出满头满脸烫伤的水泡。
“这是个瓦剌人啊!”
黄建忠有些不解,这些人是大虞朝不共戴天的仇敌,怎么还能浪费药品救他?!
“有用!”
陆少卿只是淡淡地望了黄建忠一眼,一种冰山般的威压登时让黄建忠噤若寒蝉。
军中之事事关重大,陆少卿做的决定,又是他一个小小的医官能问的么?
黄建忠深深吸了口气沉下心神,开始检查那少年的伤势。
伤很重!
皮肤上被烫出的透明水泡虽然有被挑破的痕迹,但是里面聚集的肿液太多,早已经又胀了起来。
黄建忠从药箱里拿了一把剪刀,将那些连成片的水泡剪出小口,再用棉花搓成小条将里面的脓水引出来。
然后才是上药。
地上已经堆了不少药在。
黄建忠清洗消毒之后,在那些煮熟的虾子般红通通的伤口上涂上了红霉素软膏。
“陆大人,得让他喝点淡盐水。”
烧伤的人身体里的水分会大量流失,不补水的话恐怕熬不下去,黄建忠对陆少卿道:“这样才能救他性命。”
“呃……谁要你们救命!”
躺在枯草里的少年被这番折腾,终于清醒了过来,他立即挣扎着想爬起来。无奈身上的水泡刚被剪开,那些皮皱皱得,牵动起来疼得钻心。
“姓陆的,呸!谁要你假惺惺的做态,你不一刀杀了我,我咬也要咬死你!”
少年被陈立仁打落了一嘴牙,说话跑风,但是表情却凶狠之极。
陆少卿只是静静地坐着,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狱卒很快端来了一大碗粗盐水,冒着淡淡的白气,黄建忠接过来,抓起少年的头发就往他嘴里灌。
黄建忠见多了被瓦剌人打死的大虞朝军民百姓,对这些比野兽还凶狠的蛮子没有一丝怜悯。
那少年也是个倔种,身体动弹不得被灌了满满一嘴,转头却向陆少卿身上喷去。
陆少卿似恰好起身,堪堪避过那口和着血沫的盐水。
“找死!”
黄建忠正待再灌,手里的碗却被陆少卿接了过去,黄建忠怎么能让陆大人去伺候那小囚徒?
“大人,我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碗盐水就已经淋了少年满头满脸。
盐水渗进刚刚剪开的伤口里,那种让人难以忍受的剧痛,让那少年疼得全身发抖,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
“黄医官,看好他,切莫让他死了!”
陆少卿并没有审问少年的意思,似是真的只是为了保他一命而已。
黄建忠不明白,也不敢问,只得连连点着头。
城隍庙那里有城里许多大夫在,不必他操心。
陆大人的意思,是只让他守着这个少年!
“陆少卿,你不弄死我!早晚会自食恶果!”
陆少卿离开监牢的时候,那少年犹自嚣张地叫骂着:“小爷亲自砍了你的脑袋!”
“大人,不如现在砍了他!”
吴东升最恶狠狠地压了下腰间的绣春刀。
“不必!他还有用。”
陆少卿只淡淡地看了一眼即将落山的夕阳,心里想的却是……
不知苏暖暖那里,太阳是不是也要下山了?!
……
土木堡县衙行宫。
王义跪在皇上朱煦面前痛哭流泣。
“陛下,臣实在辜负了您的信任……臣罪该万死!”
朱煦面前摆着一份宫爆鸡丁盖饭,此时已经由小内监掀开了盖子,整散发着浓郁的饭香。
“师父,你这是为何?”
朱煦今天难得的心情好,陆少卿差前锋营的官兵送来了一批堪比龙肝凤髓的美味,他已经吃了“红烧牛饭米饭”,犹嫌意犹未尽,所以又让小内监做了份“宫爆鸡丁”。
此时,他正拣了一颗能从中间分成两瓣的长豆子,放进口中品尝。
“陆大人从神仙那里得了一批神药……”
王义抹了把鼻涕,偷偷看了一眼朱煦,“臣想求他匀出来一些,留给陛下治伤!可是,他却霸道的很,一箱都不给臣!他完全不顾及您的龙体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