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人!苏神仙,没受伤吧?”
陈立仁从地上爬起来,立即冲到了苏暖暖他们面前。
“嗯。”
陆少卿将手中的短刀重新插入苏暖暖腰带的刀鞘里,微微喘了几下,才道:“将这里封锁,多喷石灰水……”
然后,他垂眸看了一眼苏暖暖。
苏暖暖立即双手交叉做了个禁止的手势。
“不行!我的药有限,不治疗作死的人!”
苏暖暖背包里只有口罩!!
那个狗皇帝朱煦口口声声想要陆少卿的性命,她是有毛病,才会把这世界最宝贵的药剂用在他们身上。
陈立仁指挥着手下开始喷洒石灰水。
苏暖暖扶着陆少卿出了驿站的大门,小帅为了省电连机械臂都缩回到身体两边,迈着小碎步跟在他们身后。
门外陆少卿的随从牵着两匹马。
“观音娘娘,请上马。”
随从将一匹好脾气的黄膘马牵到苏暖暖跟前。
苏暖暖哪里会“上”什么马?!
她这辈子唯一一次骑马还是跟着闺蜜周小芒到一个景区去玩,被人推销骑马拍照。
站在比自己肩膀还高的马背前,苏暖暖都不知道自己该先迈哪条腿!!
然后,她就觉得自己身子一轻,被人掐了腰稳稳地放在马背上。
“啊啊啊……”
马背上虽然有鞍子,但是那种硬皮革做的圆弧形坐垫,苏暖暖怎么都掌握不了平衡,像个不倒翁似的左摇右摆,一阵凌晨的朔风吹过,她又冷又怕伸出手在空气中一阵乱抓。
手指触到一只带着热度的臂膀,陆少卿已经跨上了马背,由身后揽住了苏暖暖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身前。
“啊……谢谢。”
苏暖暖感受到了陆少卿的温度,炙热的前胸贴在她的背上,隔着薄薄的打底衫,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随从将缰绳交到陆少卿手里。
黄马感受到缰绳放松,便抬起蹄子朝官道上走去,小帅在黄马身后,探出自己的一条胳膊扯住马的尾巴。
月亮已经消失了好久。
东边的天空露出一抹淡淡的红光,映得无边的山野间那些雪白的积雪呈现出淡淡的粉红……
身后的陆少卿没有开口说话,苏暖暖也不好意思。
他们两个现在姿势很……暧昧,苏暖暖知道这是为了不让自己一头栽下马去。
但是,被一个才见面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男人这么搂着,苏暖暖就算是个现代人,也不免口干舌燥得厉害。
她一动也不敢动,身后的陆少卿手臂并没有什么力道,让她感觉自己像个柱子,被一根炙热的藤蔓缠得死死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就这么身体保持僵直地进了观音院的大门,来到破败的石头台阶前面。
黄膘马自觉地停下了脚步,苏暖暖轻轻扭了扭肩膀。
身后的陆少卿像突然惊醒似的低低地发出“啊”的一声。
随即他便从马背上滑了下去。
苏暖暖心里一阵羡慕,身高腿长在古代真是沾光,连上马下马都比她这种小短腿要方便得多!
陆少卿伸手揽了苏暖暖的腰,将她抱了下来。
“谢谢。”
苏暖暖继续口干舌燥,再次庆幸有口罩挡着脸上的表情。
……
“我想尽快好起来。”
陆少卿坐在观音院后殿的那堆稻草上,向苏暖暖提出要求。
苏暖暖正在帮他解开胸前层层的绷带。
绷带里的伤口被外伤凝胶养着,并没有出现那种寻常伤口处结出的厚厚血痂,而是已经长出了淡粉色的新皮肉。
这样,即使他做一些比较大的动作,也不会让伤口再度迸裂。
听了陆少卿的话,苏暖暖忍不住叹了口气。
陆大人……你这身体已经是恢复力惊人了好吧!
苏暖暖心里想着,就算自己带过来的伤药再灵验,也不可能让一个寻常人受伤三天,伤口就已经愈合了大半!
“受了伤,总要循序渐进的恢复吧。”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左手挤了塑胶管中的凝胶在右手食指中指的指腹上,轻轻在伤口上涂抹开去。
“我是说疫病。”
有一道初升的阳光,从破烂的窗棂照进内殿的墙壁上,锐利的光影让陆少卿的五官看起来愈发深邃,“若不赶紧好起来,恐怕皇上会等不及!”
他了解朱煦的心思,急切又冒进,多疑又胆小……
混合了无数种矛盾性格在身上的天下之主,骨子里有种急于证明自己、向天下苍生百姓昭告自己功绩的情绪。
朱煦本可以绕过大同府。
班师回京,不是攻城掠地,不需要一城一池的攻打。
他就是要彰显出自己的胜利,自己作为天下之主的当之无愧!
可是现在,他远在京城的王座被人夺了。
他要赶回去证明自己,重新申明自己对这天下的管辖权力!
对于什么烈性传染病会在百姓间传播!
他根本不会在乎!!
陆少卿虽然已经让陈立仁团团包围了驿站,但是,他心里却有种不安的预感。
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诡异宁静。
“那狗皇帝管他干什么。”
苏暖暖已经在陆少卿的胸膛上涂满了带着淡淡清香的凝胶,现在正拿着一卷绷带,努力地环过身前男人瘦窄的腰身,从墙上映着的影子看去,两人就像在亲密地拥抱。
“他虽没跟我接触过,但是童贯有!”
陆少卿刻意忽略身前暖暖的,散发着淡淡香味的小姑娘,“他们若是逃出驿站,一路南下,恐怕疫病会……”
“你、你别说了!”
苏暖暖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发现自己手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童贯那些人要是敢从驿站逃走,恐怕所过之处会疫病四起,整个大虞朝会像中世纪的欧洲那样尸横遍野,百里无人……
“老陈他们能看住狗皇帝吗?”
苏暖暖恨不得让陆少卿派一个营的兵士到驿站去,里三层,外三层地把那里围成铁桶!!
“目前是足够了。”
陆少卿安慰苏暖暖,但是心里的异样感觉却似阴暗的墙面升起的霉斑,滋长得越来越快。
“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身体里的病毒赶紧死掉?”
陆少卿问道:“我可以带队护送‘皇上’回京。”
有他严防死守,相信朱煦他们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呃。”
苏暖暖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
她记得去大王村买链霉素的时候,黄大夫从柜子顶上拿下来一个落了许多灰尘的塑料袋,赵老太太以为是垃圾,就随手扔到垃圾桶里,又被黄大夫偷偷地捡了出来。
那里头,是满满一袋鼠疫抗体快速检测试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