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陆少卿早在离开鼠疫被毁的村镇时,就已经派出了百里加急的快马回京。
为的就是怕朱煦一时糊涂,下令让这二十万军兵去攻打自己的家园。
之所以陆少卿在路上耽误时间,就是为了避免战争的一触即发!!
不过,陆少卿倒是没想到,朱煦会让童贯去接管大军,将自己押解到他的营帐里。
在他被押往城门的那刻陈立仁就已经飞鸽传书,给城中发了信息。
此时是战时,不论是兵部还是吏部全都有官员日夜不休的值班。
消息直接传到了新帝朱熙手中。
他并不信陆少卿的话,毕竟陆少卿是前朝重臣,朱熙还真不相信自己温厚谦恭的五弟敢用大虞朝的队伍攻打大虞朝的国都。
但是,消息传到了太皇太后耳中。
她却更相信陆小猴儿。
这小娃儿从幼年时便心思敏锐,每每预感都极其灵验。
他既然在八百里加急的信上说了,恐正统皇帝陛下会铤而走险,那就绝对不会是空穴来风!
太皇太后去拜见景泰皇帝的时候,又听说了陆少卿即将被押解到朱煦那里,她便要求亲自去见一见正统皇帝。
景泰帝朱熙正为即将兵临城下逼宫的朱煦发愁。
他得位不正,想讨伐城外的朱煦也出师无名,既然太皇太后愿意接了这个烂摊子,他也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了她的请求。
果真如太皇太后张氏所想,陆少卿即使被五花大绑依然能护得她的安全。
将朱煦制服之后,她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这一场骨肉之间的战争终于因陆少卿而消弭于无形,终于不会再见到家家出殡,户户白幡的惨景。
心气放松下来,张氏便有了关怀陆少卿的心情。
陆少卿自幼就跟自己的娘亲孟氏时常进宫,当时还是太后的张氏极喜欢这个猴儿一样活泼的孩子,见面就会叫他“陆猴儿”。
“你……身上这衣裳,便是神仙娘娘赐下的?”
她打量了一下陆少卿身上的猎装。
能看出这是皮子做的衣料,但是整个大虞朝的能工巧匠恐怕也硝不出这么柔软的皮料吧……
太皇太后就算身居高位,却还是个妇人。
对于好看的衣裳,怎么能不稀罕?
她拍了拍猎装细如蚁行的针角线,感慨道:“没想到陆猴儿竟能得了神仙的垂青,救了我们大虞朝的国运。”
陆少卿信里说得清楚,这次若不是神仙降世送粮送药,他们这御驾亲征的二十万人马即使躲过了那连绵的大雪,也躲不过也先的一场火攻!!
更别提席卷了整个大同府的鼠疫疫情。
单单是陆少卿信中寥寥几笔,都能让太皇太后感受到岌岌可危的困境。
“真是阿弥陀佛,哀家回去一定要在佛堂上再加一尊慈悲的观音圣像,日日烧香感念神仙的垂怜。”
张氏双手合什朝着西方,连连拜了几拜。
“陆猴儿,你需跟着大队人马回城,接受大胜而归的胜利游街。”
张氏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陆少卿的手朝帐外走,“这次多亏了你,才能让咱们虞朝少了多少失去男丁的家庭,大家伙儿都应该对你感激涕零!”
陆少卿只是静静地听着老太太的安排。
他知道太皇太后的意思。
他亲手断送了正统皇帝的皇位,若是没有极大的军功傍身,恐怕只朝中的言官就要给他扣上几顶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大帽子,将他送进诏狱等待秋后问斩了!!
如同年幼时被太皇太后牵着手,陆少卿跟着老太太一起走出了营帐。
“咦?你的那柄小刀呢?”
太皇太后回头突然看到陆少卿腰间的配刀换了把寻常的雁翎刀,不由得问道。
“给了心上人。”
陆少卿直言不讳。
这些天行军途中,他无暇与苏暖暖联络,便一遍又一遍看平板上的视频以慰藉自己的相思。
每看一次小姑娘虚弱的想跌倒时的样子,他的心都会抽痛一下。
这种心悸的感觉是他从来未有过的。
“哦?”
太皇太后眯了眼睛望向陆少卿的眼睛,“阵前招亲?不怕军法处置?!”
“不是敌人……”
陆少卿笑了笑,他知道老太太喜欢看那些元人百戏,里面有些胡说八道的戏文,喜欢编排上阵杀敌的将军,将他们写成没见过女人的样子,看到敌军有漂亮女将,像像苍蝇逐臭似的就扑上去。
“嗯!那哀家倒要瞧瞧,是个什么样的美人,能让咱们的陆猴儿把自己的宝贝都毫不犹豫地双手奉上!”
太皇太后开着玩笑,拍了拍陆少卿的手,“等这一切尘埃落定,把你的心上人也接进宫去,让哀家也瞧上一瞧。”
“是。”
陆少卿答道。
两人已偕手走到了马车前,有侍奉的大宫女扶着太皇太后上了车,放下车帘之前太皇太后还不忘记嘱咐道:“记得回京之后,你就到哀家宫里住着,不准回家去!!”
“是。”
陆少卿微微想了一下,从猎装口袋里掏出个精致的小盒子,上面的彩色玻璃纸上写着“纵享丝滑”的字样。
“太皇太后,这是她送我的糖果。”
陆少卿双前奉至太皇太后的面前,“孝敬您尝尝,是这世上从来没有的美味。”
“哦?那我倒要好好尝尝。”
太皇太后示意宫女接了过去。
车门帘垂下遮住了陆少卿的视线,御手甩了下马鞭,两匹青鬃马抬起蹄子,沿着城边向西而去。
这里是德胜门,城门只为征战胜利的将士们开启。
太皇太后的两辆车马是由西直门出的城,自然也要原路返回。
“太后,这……这东西好奇怪啊,像冰块,但是却不凉啊。”
大宫女双手捧着那小巧精致的盒子,望向已经失去笑容的太皇太后。
张氏极度担心陆少卿回京后的处境。
把他叫到自己宫中住着,相当于将他保护起来……
如今朝堂政局波诡云谲,拥护御驾亲征的正统帝的官员不在少数,他们一直称病不出,只想等着朱煦回来再一起上朝堂发难。
他们绝对不会放过陆少卿!
不论他将朱煦敲晕带回皇城,能够挽救多少兵士的性命,但是……他却必然会被扣上个谋逆的罪名。
张氏太了解这些大臣们的心思,什么江山社稷,什么天下苍生,在他们眼里不过就是利益而已!!
心里愤愤地想着,她随意地瞥了一眼宫女手中的盒子,却一下子被吸引住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