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立仁崩溃的抽泣中，熊熊大火燃烧起来。

不仅仅是街中的死尸，连他们所居住的镇子都被陆少卿一把火烧了。

虽镇上已没了活人，但那些感染了鼠疫的老鼠与动物却还能依靠房舍中所储的粮米活上许久。

不如全部烧掉，将它们全都化为灰烬！！

随后，他们在镇外找到了被烧得只剩下一堆漆黑残渣的马车。

陈立仁知道，这就是他姐夫一家的残骸。

他长跪了许久，直到大部队已经开拔，他才起身追上了陆少卿。

“陆大人，您的教诲我已经明白。”

他单膝跪在陆少卿的马前，抓着马缰绳道：“属下……甘愿领军法处置！”

“回京到东厂衙门领罚。”

陆少卿策马前行，不再理会陈立仁。

这家伙虽然看似老诚持重，却总有些妇人之仁在身上，若不趁着此时好好掰掰他的个性，回到京师恐怕他还会捅更大的娄子！！

……

大队人马行程并不快，途中所经的城镇也再未有鼠疫出现。

原本预计七天即可回到京师的行程，由于沿途陆少卿下令检查鼠疫疫情而耽搁到了第九天。

其间正统皇帝朱煦曾经着人两次快马，过来催陆少卿加紧赶路。

但是，陆少卿却一路分发防疫物资，让那些由苏暖暖视频培养出来的锦衣卫医官，教育所经村镇的百姓如何自制消毒水，如何制造简易的口罩防护。

似是在故意拖慢行程。

陈立仁经过两三天的反省，已经恢复了些精神，跟在陆少卿身边，忍不住声音小小地问道：“大人，圣上两道口喻，你怎么敢抗旨？”

“如果我料想不错……咱们的正统皇帝如今应该进不去京城。”

陆少卿骑在马上走在队伍前头，抬头望望天空。

天上又开始彤云密布，朔风挟着雪花又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落，远处顺天府的德胜门已经朦朦胧胧呈现出了大概轮廓。

这是虞朝八百里都城的北大门，高城厚垒，是进入大虞朝神经中枢的第一道防线。

“不可能吧！”

吴东升的伤病基本无碍，早就已经回到陆少卿身边，他也已经知道京师新皇朱熙登基临朝的事。

在回来的路上，各个州府已经都陆续出了榜文，负责接待的官员乡绅对他们这些跟着“前朝”皇帝御驾亲征的将士们，态度也变得微妙无比……

甚至有些官员称病休息，都已经不再来拜见陆少卿等人。

“怎么不可能。”

陆少卿放任缰绳松驰，马儿走得缓慢，“新帝不确立自己与前朝皇帝的位置，又怎么敢放虎归林？”

京师的紫禁城居住着万民百姓的唯一主人，奉天承运皇帝。

一旦尝试到无上权力滋味的，相信那位被压抑了数十年的潞王千岁……不，现在应该叫他景泰帝，又怎么会想把这好不容易才等来的皇帝位置拱手让人？！

陆少卿有预感，景泰皇帝对于朱煦，顶多给他一个太上皇的虚名，好吃好喝地把他养在皇城里，将他当做个活着的牌位供着，直到供成真正的灵牌！

朱煦那么阴狠的家伙，自然也不会轻易交出自己从幼年隐忍到如今，才做了不到一年的帝位，他在挣扎！！

随他一起出征的二十万大军如果兵临城下，绝对会给自己那位篡位的皇兄一个死亡威胁！

他需要陆少卿！！

“陆大人，那……咱们怎么办？”

吴东升一脸担心地望着陆少卿。

如今他们这二十万虞朝的兵士跟陆大人一样处境，处于两股皇权的夹缝中，怪不得陆大人踟蹰不前……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破除下进退维谷的困境。

“让大军扎营吧！”

陆少卿约莫了一下此时离德胜门的距离大约只剩下十里地，便让陈立仁传令下去，大军扎营待命。

若此时按照朱煦的旨意加快行军速度，大军赶至城下恰好与朱煦会合，必然会给京师中的官员百姓一种朱煦带着回朝的队伍，大军压境逼迫新皇景泰帝退位的错觉。

若是景泰帝下令京师的守军守城御敌，那一场大战恐怕会一触即发！！

陆少卿不想与京师守备的同僚为敌，所以，这圣旨他必须要抗下来！

大军停止行进。

大伙儿望着遥遥可望的城门，那里就是他们的家园，明明已经近在咫尺却无法回家，所有人心里都像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

刚扎下营盘，大雪就飘然而下。

漫天鹅毛般的大雪中，官道上有十几匹快马飞似地冲到了大营前面。

“陆少卿！！陆少卿出来接旨！”

这些人都穿着观音娘娘赐给的“白云天衣”，一看就是营中的兄弟，但是他们的手里却高高举着一方明黄绸缎裹着的包裹。

哨兵一眼看到，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大虞朝只有真龙天了才能使用明黄色，这包裹里恐怕是……是“既寿永昌”的皇帝宝玺！！

哨兵立即飞奔去禀告陆少卿。

这是皇帝要逼着陆大人站队了！！

陆少卿听了哨兵的禀告，立即带着陈立仁一路疾行到营门口接旨。

马上捧着明黄包裹的正是正统皇帝朱煦的近臣童贯，看到陆少卿跪倒在马前，立即冷冷地道：“陆少卿，你可知罪？”

陆少卿跪在雪地上，双手揖起：“请童大人明示。”

“哼！”

童贯冷哼一声，举起手中的天子宝玺大声道：“正统皇帝口谕，东厂锦衣卫指挥使陆少卿公然违抗圣谕，私自拖慢行军速度，着令立即革除职位押赴圣上营中，待回京后择日审理定罪。”

“皇上！！童大人！！不能撤陆大人的职啊！！二十万大军不能没有主帅！！”

陈立仁急了，膝行两步拦在马前。

皇上御驾亲征用兵不当中了瓦剌人的埋伏，随军的兵部尚书与五军都督英国公张辅都已在乱军中战死。

而监军王义更是不知所踪。

若不是陆大人临危受命力挽狂澜，打退了好几次瓦剌骑兵的猛攻，大伙恐怕早就已经埋骨荒草之间，哪还有如今安然返乡的机会？！

“另，圣上口谕，锦衣卫从三品同知童贯，全权接管陆少卿一切军务，如有违令者，立即斩杀！”